【原创首发】春风辞（一组）

莫笑愚

作者：莫笑愚


     1、给姐姐

这不是祭日，也不是
复活节
你才走了六周
提起你，一些往事模糊了又清晰

我的眼底有最旺盛的泉水
印第安峡谷的风吹了八千万年
八千万年的洪水蓄积在心里
从午夜的豁口决堤

我们因你而汇聚
以你的名义
庆祝死亡废墟上活着的生命
但你已不在现场

你丢弃的尘世有你的挚爱
他们总是伤你最深
周六下午母亲去了天主堂
唱诗班的歌声将你再次交还给我们

姐姐，死亡的黑暗已经过去
重生并非神迹，而轮回亦未可知
我爱着这一刻的我，一如爱着
曾经鲜活的你和你过去的样子

也许，这才是你所给予的启示
活着，爱并感恩生命
沙漠荒芜了太久，你始终如棕榈站立
用温暖的手掌，握紧生命博大的根系

（2016.04.01于芝加哥飞洛杉矶途中）

     2、过敏症

我有顽固的过敏症
阳光太强，风太冷
都会令我过敏

春天花开，柳絮飞了
那年青的女子从我眼前飘过
像一朵火红的木棉花

在春天，我有无可释怀的忧郁
三月的花潮在脸上淌成小溪
洪水在血管里泛滥

一些细小的紫花
开在肚脐上方
像肆无忌惮的黄蜂的叮咬

     3、鼓手

Bold bones
Are the strongest drum sticks
击鼓的人，从体内
抽出荆条
用烙铁纹身

悲伤的暗河
向你呐喊
春天的叶子重新长回树枝
接近正午的阳光，一点点矮下去了... ...

     4、三角梅

仿佛一夜之间就开好了
我没看清你的来路
只看见你张狂的花潮

这样的春天有泛滥的矫情
我始终怀疑你的诚意
滥觞成海，蜂鸟衔着你肥胖的蕊

褪色的花瓣，开到一半就落了
蓝天是另一种荒漠，我守口如瓶
尽量不说出你的苍老

(2016-04-02于加州棕榈泉）

     5、断层

你突然走了
带走身后的影子
剩下一团乱麻
人欠你的，你欠人的
从此不必再理会
清风不吹，江水自流

以你的名义我们吃喝
你献出骨肉和血
屋顶的阳光斜射下来
我的餐盘发出骨头之光
一只蚊子停在上面
潮水般的谈笑掀翻屋顶

这时候食物是多余的
我体内储存了一座火山
寒冷的战栗变成燥热
你的眼神温暖，双唇微启
从高邈之处伸出双手
我跟从你，从光波的断层慢慢抽离了自己

（2016.4.3.于加州棕榈泉）

     6、唁电，十万火急

早晨的蓝天依旧
鸟鸣依旧
喧闹的繁花和阳光依旧

印第安峡谷深处草木繁茂
我全身发冷，手脚冰凉
冬天走了，它闯进了我的肌体

亲爱，当我把温度和此身都给你
日子如旧，棕榈婆娑
一场隐喻的暴动如期而至

门前的蜂鸟捎来口信
一只年老的蜥蜴
逃离久居的棘林，溺毙于早晨的泳池

（2016-04-03于加州棕榈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