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外五首)
文/濮建镇
生活让我越来越想
拿下五官
再从新装配
我要把眼睛安到鼻孔位置
从此只看我双肩下面的一切
心应该不会总那么难受了
我要将嘴巴一分为二
安到两耳的位置
也尝试到左右通吃的滋味
鼻子就近下移到嘴巴位置
小人物用不着灵敏的嗅觉
鼻孔两个并一个能出气就行
剩下耳朵委屈到眼睛位置
不必再耳听八方
只听前面的声音就行
经过这般错乱,虽然比那些
脸留刀疤或双臂刺龙的更狠
但已经足够狰狞的面貌
再与牛鬼蛇神周旋时
不知道是谁怕谁了
《吃土》
刚写好《什么也金贵不过土地》
我突然发现
我们已进入了一个吃土的年代
找饭店已喜欢往土餐馆里钻
鸡鸭猪肉蛋类带个"土″字
价格就要贵出两倍
本该由泥土里长出来的菜
再加个"土"字价格便贵出一倍
谁能想到时代进步得
能把紧紧联在一起
靠铁锄铁锹翻身的泥土
分离成"泥″和"土″
而且就像是对立的
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
腿上沾泥的还是泥腿子
满脸泥水的还要为生计拼命
而沾上土的比如土豪
马上身价倍增
似乎土已经属于稀有部分
颠覆掉我们小学地理描述的
"我国地大物博″的常识
喜欢吃土的还有野草
吃土最厉害的要数房子
房子吃土
是用老百姓的血汗当作料
不知土是否也会被吃得
像濒临消亡的野生动植物
难怪自感危机万分的土
一有机会借助阳光与风
纷纷逃离到天空
看着很轻松与潇洒
可说不准已经沉重到
迟早会成为压跨我们的
最后一根稻草
《黄昏》
满大地上的人间烟火
被太阳带到西天边
只靠一条地平线支撑着
《向着低处走》
世上脚步更多的走向
是向着低处走的
植物向着低处
走成煤
水向着低处
走入大海
在海拔高些的人群
向着低处
走进沿海城镇讨生活
落叶向着低处走
找到归宿
阳光向着低处走
终获落脚点
低处没有高空那种——
能将一条绳索七色成彩虹
能让寒冷凝出的泪水
整日闪耀光芒
高处的高处
除了孤独的太阳
除了黑暗中的星星
除了混迹在黑白之间的月亮
处处只有暗藏的死亡
植物越向高处走
就越接近枯死
水越向高处走
就越走得心灰意冷
人越往高处走
就越走得要边走边爬了
还喘不过气来
高处让目光仰望着的
是处处寒冷与空寂
实实在在的生活
全在低处
《光热》
月亮、水面、镜子
这些看上去很光鲜
却要借别人之光
才会发亮的物体
发出来的亮光
不但没有热度
而且也靠不住
远不如一块块黑不溜秋的煤
只要被火点着
就会燃烧自己
释放出存于体内亿万年的
热和光
《秋天什么也不缺少》
秋天有多余的阳光丢积在落叶上
秋天有连连的绵雨布满于天地间
秋天有最明的月光充填月亮至最圆满
秋天有学会利刃一样的风
削光枝头
秋天是天空最爽的季节
而在泥土上
秋天以剥夺的方式
完成了自已的什么也不缺少
把一个越来越空阔的大地
送向冬天的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