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丛
在一个城市呆久了
会产生错觉
以为遇见的都是熟面孔
等车、购物、散步、远望
周围都是日日相见者
虽叫不上名字也是熟悉的身影
其实,有许多人只是路过这座城市
比如那个携刀抢劫者
还有那个受雇复仇者
他们就在人丛中
他们对此城不熟
他们对我不熟
他们对目标亦不熟
他们只是按图索骥
他们会突然冲出人丛
得手,或失手
躺倒,或撤离
仅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之后,总是迟到的警察去处理一切
2020/06/13
我对一台挖掘机产生了怜悯
世界早已变为一个大建筑工地
总有一台挖掘机在我家附近
挖开或掩埋
它哐哐哐的声音
似乎表达着不顺畅
其实进展神速
而地上并非总是那么规整
有些凸起部分要被削除
有些凹陷部分要被填平
每当我寻声从窗口望过去
黄色的它喷着烟
像小孩手中的玩具
在夏天的烈日下坚持勇敢做工
任劳任怨且高效率
独自摆平这一切
我竟然产生了难得的恻隐之心
2020/06/13
靶场余音
匍匐在地,一眼瞄住准星与靶心
果断扣动板机
五颗金黄的弹头就这样
全部打飞
这不是游戏
而是实弹演习
在蒲山,中原靶场
十年前的经历
仍记忆犹新
多次在梦中重现这个场景
最近一次
我赫然将枪口
对准了自己
2020/06/13
獒
蜷缩于沙发中沉睡的那个人
容易惊醒。他日行千里方才到达
做着醒时难成的梦
梦呓总是语焉不详,醒来惊慌
那个以为暴露身份的人
摸着了腰间的短刀
终于释然
在西部有许多这样生存的人
古书上说,刀尖上舔血的獒
舌裂而不觉
直至中分两瓣
甚至血尽而亡
2020/06/14
废弃的水塔
燃烧过的黄土自然冷却后
不加粉饰的红色
被急切地垒起来
以圆弧状,一层又一层
从地下直到空中
突然加粗一圈铁灰色
在约十分之一处完工
这才是塔,盛满过洁白的流体
满足过多少生存的渴
冷却过多少狂热的血
洗涤过多少忏悔的心
从何年何月被废弃
从何年何月被遗忘
从何年何月
又被城市之眼视若无物
盛夏的烈日下
它的红色依然如光柱矗立
却被周围新生代高层建筑群
色彩斑斓地遮掩殆尽
2020/06/14
重温死亡吗
有人写诗大言不惭
说此生他在不断重温死亡
这东西怎么重温
你死过一次二次三次
四次?或者更多
我知道他那意思
他生得不快乐,如死去活来
但,人生只可能一次死亡
一次就够了,就让你不想
再来第二次。其实没法重来
后悔已迟。重温是什么意思
觉得不过瘾,觉得很温暖,觉得需要
反复地,再三再四地回放
哦,你真的残忍,对你自己
毕竟,对于每个正常的人来讲
死,都是恐怖的
2020/6/15
一张牌
落地窗外与地板平齐的地方
有一个突出部分,透过玻璃看见
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一张纸牌
背面朝上。这引起我极大的兴趣
想知道它是一张什么牌
于是,我手拿一副同样花色的牌
企图翻它的底牌,我使用了所能
想到的方法,以易经推演和
数字模拟以及概率学的计算
都无法探知结果。结果是,我无法
看到那张牌的正面,也就无法知道
我的测算是否正确与错误
这让我寝食难安。一有时间,我就
坐在窗前,看那张牵动我心的牌
希望它能神奇地翻转过来
奇迹真的发生了,它翻牌了
那天吹来一阵风将它飘了起来
可是,它却依然北面朝上地飞了下去
我立即开门坐上电梯,飞速下楼
经过艰难的废墟之地和突破蛛网的围剿
之后,在草丛中我找到了那张牌
它混在一群杂乱摆放着的牌中
我依然没法知道它的底牌
也许它正在群牌之中,望着我
嘲讽地笑。令我再次感觉,我很失败
202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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