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林国鹏 于 2013-10-14 18:39 编辑
父亲的地瓜
我多想和你说起,田地上
有八亩地瓜
只有地里才能结出来的瓜
结瓜的时候,父亲老了
父亲老了,地里的瓜熟了
地瓜熟的时候
星辰踩着缓慢融化的云
压低了月色
压低的月色,让父亲高起来
粗大的布衣盖住他龟裂的伤口
盖住从泥土里冒出来
蚯蚓的脚步和地瓜的打鼾声
地瓜的打鼾声,隐隐约约
暗含芬芳。这么多年
它和鸟群、雷电擦身而过
打开又闭上,闭上又打开的双唇
一直没有发出细碎的声响
细碎的声响,是南方父亲的叹息
平缓,含蓄。秋风一吹
和地瓜生生地长在地里
河边
我来到河边,河里激荡着鸟鸣、水草
和薄薄的阳光,鲫鱼到处寻找
清澈的泉眼
轻轻地
生怕把每一个水泡,弄痛
站在河边,我多么渺小
那就小下去吧
哪怕是一片叶子、一滴水珠
或一粒沙子
安坐或穿透
日子的水层下,那端急的水流
午后,在田野行走
午后,在田野行走
头大肚小的喇叭花,并肩站着
阳光照亮了它们的肌肤
终于想起了远方,一群牦牛
在平原上阅读今生来世
又是一个午后
我在田野行走。随着
情节的深入,我开始
读懂那明暗的交界线
积年的悲伤和欢乐
整个下午,我一直在寻觅
童年时被种进地里的石头
至今下落不明
——不知何时开花
——不知何时结果
少年书
给我完整的风,吹满
聆听生命的双耳
阳光眯着眼,在日子里穿针引线
试图找到,一个明亮轻盈的词
将爱表达清晰
因为清晨的玫瑰,向红飞奔
那美。膨胀,升暖,弯曲
有时,挂满自责的霜。只能默然
身边尽是落叶、影子。正沿着雨声消融
迁徙到河边。鹅静静地伸长颈项
从未被真正理解的羽绒
随处可见。我冷静下来,测一测
爱和恨,哪一种让它飞得更远
朗诵秋阳
该用怎么的语调、语速、语音
朗诵阳光。和秋天谈判了2个钟
若是,先念秋,后读阳
这块十平方的空间,装不下整个秋景
若是,先读阳,后念秋
落叶一身黑皮肤,扭动的臀部
被太阳照着,多么尴尬
先打捞起来吧
朗诵的姿态,以一副高亮的歌喉
把逃离的钟声,喊回一口铜钟
把尚未成形的云,喊回黄昏的袖口
把一根弯曲的骨头,喊回娇弱的肉体
我知道,朗诵秋阳
雷鸣和闪电紧随其后
但它们是幸运的,学鸟唱,学河流
学着大海,对天空朗诵情书
心事
我要给你照一张相,不大不小
能装进你,就行
这是一直想做而没有做的事
你过早熟透,发酵的果味,泊进框内
我知道,你一遍遍摸着黑白的底色
眼睛已经哭肿。鲜艳的女人走了
走进一种背叛的生活,以悲伤的名义
打捞沉入河里的呼吸和誓言。岸上,阳光一截截无声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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