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诗群作品大展
一、创立时间: 2014年2月
二、主要成员名单:张曙光、文乾义、杨河山、潘洗尘、包临轩、潘红莉、袁永苹、桑克、冯晏、陈树照、林雪、陈美明、李见心、刘川、柳沄、宁明、宋晓杰、王鸣久、夏雨、张立群、李犁、刘少伯、李皓、秀枝、郭力家、张洪波、马志刚等
东北诗群艺术主张
在中国雄鸡的版图上,东北拥有红冠和眼睛以及发声的利嘴,所以东北的诗歌应该视野辽阔,声音嘹亮,所以东北诗人必须要进入社会现场,进入到广大的公共空间,要敢于发声,要和时代一起呼啸着前行,筚路蓝缕,休戚与共。让大气真气以及浩然正气第一个从东北诗歌中轰隆隆地喷薄而出。
东北拥有最茂密的深林和最广袤的平原,这里男人敦厚豪放,女的贤淑也豪放。所以东北诗歌一定要像黑土白水一样诚朴伟岸,所以东北的诗歌拒绝冷漠自私,坚决反对各人自扫门前雪,诗人们必须抬起头来让目光越过自己,旁及到那些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境遇,做有情有义的诗人,写有热爱有温暖的诗歌,让东北诗歌有气度高度和温度,并有担当和情怀,东北诗人都要充满以一己之心去捂热整个世界的侠义精神。
有侠义的诗人才是大家,有侠义的诗歌才能大气。侠义是诗歌中的钙和铁甚至是钢。更是东北人的品格和传统,诗人怀揣侠义来写作,就是一边铸剑一边育花。侠义是胸襟,胸怀大了,诗歌就变得红润温暖辽阔。所以东北诗人要以诗歌去行侠仗义,做肝胆相照的诗人,写肝胆相照的诗歌。只有这样东北诗人才是诗人中的诗人,东北诗歌才是诗歌中的诗歌。(李犁执笔)
黑龙江诗人
张曙光诗六首
理由
我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而且
找不出任何理由让我放弃
我的想法。事实上这只是
一种状态或感觉,而我真的
不想这样。我总是在说服自己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美好的,譬如
我正在写这首诗。我在为你
写着这首诗。但在这首诗中
我仍会感到绝望,我仍然在为
找不到有任何理由让我放弃
我的绝望而绝望。我同样为
我的绝望是否真实而绝望
我渴望着交谈,渴望下雪
或写下我的诗句,但最终仍会
为对这个世界绝望而绝望。
维多利亚公园
房间只是临时的栖身之所。
或飞行途中的一棵树。你厌倦了
记录白天的风景。在夜晚
道路只是被在瞬间照亮。
当车灯的光束探询地转向
树丛深处,只是更多的黑暗。
砌石的小路转向网球场、长椅
和有着睡莲的池塘。月亮仍是夜的致命伤口
但对于我们,它早已不再浪漫
或成为爱的借口。路灯更为柔顺
但理所当然成为一种消费。
消费是我们每天的必需品。
没有更高的预期,一切只是出自偶然。
你的名字显然已不属于这个时代。
沉闷而保守,但恰好构成了
对这个世界的嘲讽,或同样
被这个世界嘲讽。相同的命名是
那个港湾,但海仍然是海
拥挤着游艇,看上去像一个坟场。
海风强劲地吹,仍然带有
鱼腥和殖民地的气味。我只是过客
匆匆地来去,只是在它的长椅上
小憩。毕竟它的存在,不能带给我
一个舒适的梦,哦,是的,梦。
对于很多人,未来只是一个词。
城市被海水簇拥,撼动。
它将持续繁荣,继续扮演着
自己的角色。伊丽莎或赫本,曾经纯朴的
卖花女,直到认同了自身的美
十分钟年华老去,或许这是
另一部电影的名字。十分钟,或十年。
如今她已沦落,更像让-日奈笔下的
克莱尔,却仍然忠实于自己的幻象。
它的空间过于逼仄了,容不得一个转身。
但我仍然喜爱她,尽管老迈,沧桑
衣襟上染满风尘,却仍不恣意。
有关陶渊明
我们真的羡慕陶渊明吗?我们究竟会
羡慕他些什么?人们总是向往那些
无法实现的事情。但事实上,有时它们
很容易做到,只要你真的想做,或真的去做
但问题是,我们究竟会羡慕他些什么?
一个酒鬼,一个近似的乞丐,一个不识时务
辞掉官职回到老家种地的人。这事情并不难
远远超过办一张去美国的签证,美国
或是他妈的老欧洲――但除了他却很少有人
这样做过,一千多年一直是这样,我是说
真正地回到老家种地。因此也许我们
还要给他加上一个傻瓜的名号――
他会天真到种秫去酿酒,而不是直接
从经销商那里去获取。他锄地,在傍晚
扛着锄头回家,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那滋味并不好受。我曾经短期干过一些农活
耕地,锄草,收割麦子,我在里面找不到
任何诗意(只是充满了倦意)。所幸的是还有
月亮陪着他回家,像一只狗。但那不是李白的月亮
也不是苏东坡和姜夔的月亮。他只是不经意地看到――
鸟儿们归巢,虫子们在草丛鸣叫,求偶。那月亮
占据了天空,有时比人脸还要大。
海伦或命运的诡计
她的美丽无法抗拒。
但这仍然不是一切灾难的起因。
当一千艘战船的风帆在特洛伊海岸展开
阿伽门农的内心充满着喜悦,而不是愤怒――
命运之门将从此为他打开。
而厄里斯同样在阴暗的洞穴里发出窃笑
她的报复从天神扩展到了人间。
尤利西斯成功地诱骗了阿基里斯
正如维纳斯当初对年轻的帕里斯所为。
有谁知道,她只是命运的一个玩偶
还是为了让命运堕入她的圈套,而装扮成天真?
只有她的美是真实的,此刻
她雪白的脚踝从三叶草上掠过
天空蓝得像海,而海渴望地扑向天空
在高大的城墙下面,几匹马在吃草
低着头,像是在深思历史。
日子或几张旧照片
日子蜗牛般缓缓爬过。然后
消失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此刻他对着几张老照片发怔
抬起头,那场雨似乎仍在下着
但窗外的景色已变得陌生
树脱掉身上的叶子,另一些砍了
一些人离去,新的面孔出现
巨大的楼房正在噩梦一样升起
从照片里走出的只是他的影子
摹拟着他,努力适应着时间、变化和衰老
而他自己被压缩在那册旧影集中
尘封在抽屉或阁楼,但并不忧伤
告白
一连好些天,我没有写下一行诗。
只是读书,听着肖斯塔科维奇
和布里顿的《战争安魂曲》。
整个三月在不停下雪,延续着冬天
白色的统治。有时我会和死者们
交谈,争吵,更多是沉默。
在这所大房子里,人们来了又去
朋友反目,邻居们冷漠地打着招呼
每个心里都藏着一把刀子。
我无所事事,不知该做些什么。
冰箱空荡荡的,压缩机间歇式地发出抗议
用过的碗筷在水池里面堆积。
在上个星期,保姆离开了,留下了账单
和冰冷的空气。电话一遍又一遍响起
催费或是推销保险。直到
周围的空气变得滞重――
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燃起大火。
墙上有着斑点和带风景的挂历
提醒着我们仍然活在今天
而春天仍会到来,尽管还很遥远。
文乾义诗六首
低着头走路
低着头走,头越来越低。
与其说是一个习惯,不如说是一种面对。
无论谁,走哪条路,往哪儿走,走得
好与不好,都是路过而已。慢慢地
头越来越低,高度一致地奔向同一个目标。
一个个包袱卸下来留在地面上。
给同事的几点建议
总有一条鱼在等你。
与等待戈多差不多,岸上只剩下了你。
愿者们陆续上了别人的钩。
看不见太阳。像星星在黑夜旅行。
别总是自己跟另一个想象中的自己
没完没了地战斗。
终于当众压住了一次火。
不突然站起来。不说话。脸不涨红。
事后你暗自高兴。
说谎像“清晨入古寺”
那么自然、从容且什么都不曾发生。
识别它就好,不必戳穿它。
抬头是荧光灯。忘了天空的样子。
这期间最关心你身体的,除了
你的亲人、朋友,还有你暗中的对手。
废话是每天必须说的,
而且作用巨大。某人所以顺风顺水,
是因为他把废话说得有趣。
再怎么忙或不忙,
别错过了
去郊外殡仪馆参加死者葬礼的机会。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不现实。若非要如此,
那就先走人,再走自己的路。
更多时候某个事物不发出声音。
当它面对那些发出愚蠢无知声音的事物,
仍然一声不吭。
挺直腰
挺直腰,头就抬起来了。
那时刻阳光就由眼下的那么一小块儿
扩大到了整个天空。
面对电脑
常常,我面对电脑呆在那儿。
车轮偶尔从楼下经过。僵持,和不知所措
在大脑里成为眼前的空白页面。
背后,有颗子弹已经追赶了我快一辈子。
我要不要做个投降的士兵放下枪?
我这样
街上丁香花绽放了,我奔向
凋谢的道路。阳光柔和,
多数人会选择微笑,我是那个少数。
除了记忆,真理不在我手里。当我坐飞机
从天上赶路,或坐高铁从地上
赶往终点的过程中,我爬到离我最近的
一处山坡上,想成为其中一块岩石,
或者一棵树也行。这样,我可以更久地
眺望某条河流已经模糊了的源头。
有一阵
有一阵,或许几年,几十年,
几百年,这一阵天空是模糊的。
从海上吹来的风是模糊的。
楼台水榭是模糊的。青草是模糊的。
雪是模糊的。头颅是模糊的---
渤海国模糊了。分不清白天
还是黑夜,铁的声音充满了时间。
刀枪和耕牛变成岩石,孩子们
围着它玩耍,妇女坐在上面
给婴儿喂奶。它在这儿一直长睡。
我们是否叫醒它?或者,我们
是否有能力把它叫醒?
潘洗尘诗六首
去年的窗前
逆光中的稻穗 她们
弯腰的姿态提醒我
此情此景不是往日重现
我 还一直坐在
去年的窗前
坐在去年的窗前 看过往的车辆
行驶在今年的秋天
我伸出一只手去 想摸一摸
被虚度的光阴
这时 电话响起
我的手 并没有触到时间
只是从去年伸过来
接了一个今年的电话
盐碱地
在北方 松嫩平原的腹部
大片大片的盐碱地
千百年来没生长过一季庄稼
连成片的艾草也没有
春天过后 一望无际的盐碱地
与生命有关的
只有散落的野花
和零星的羊只
但与那些肥田沃土相比
我更爱这平原里的荒漠
它们亘古不变 默默地生死
就像祖国 多余的部分
雪的谬论
这么久了 人们一直漠视
有关雪的许多谬论
现在 该我说了
在北方 雪其实是灰色的
与纯洁无关
尤其在城市 雪就是一种自然污染
它们习惯与灰尘纠缠在一起
腐烂成泥水 再腐烂城市的
每一条大街
每一个角落
如此简单的一个事实
却长久地不被人们正视
这到底是因为真理懒惰
还是谬论都披着美丽的外衣?
雪的虚伪
雪是虚伪的 它甚至不是一种
独立的物质
它必须依附于冷空气
因此 助纣为虐是它的本性
雪的虚伪 不仅仅是因为它
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很轻柔
很纯洁的样子
在北方 有时它也会和雨一起
从天而降 这时的雪是虚张声势的
它甚至还来不及落到地上就化了
这就是雪的本性
遇到水 它会变成水
遇到冰 它会凝成冰
在北方寒冷的冬天
它甚至比寒冷更寒冷
除了溶于水 雪最大的天敌
是灿烂的阳光
虽然积雪也会羁绊春天的脚步
但春日的暖阳 终会让虚伪的雪
无处遁形
雪的残暴
关于雪的伪纯洁问题
我早已说过
现在 我要说说雪的残暴了
在北方 寒冷的故乡
雪不止下在冬天
更多的时候 雪
还会在深秋或初春造孽
此时的雪 在城市
它们会与灰尘同流合污
泥泞我们的生活
在乡村 它们会阻绝一切春芽的诞生
或在瑟瑟的秋风中 让苟延残喘的植物窒息
其目的之卑鄙 手段之残忍
令人发指
还有寒冷 会自然地让人心降温
在城市 公共汽车站牌下
会有更多的手 将别人推开
在乡村 惊慌失措的人们
都躲进了屋里 没有人注意
深夜里分娩的一头母猪
正对着11只被冻死的崽崽哭泣
一直以来 我如此固执地揭露
雪的肮脏与残暴
其实就是想让人们明白
真相有时越是简单
还原越不容易
即便是跳楼 也要自己盖
时间高高在上
一层又一层
石头的分量已经足够
被磨损的事物
会渐渐露出 光秃秃的本质
唯有改变不可改变
想要看一看风景以外的东西
也不用再麻烦这个世界了
即便是跳楼 也要自己盖
包临轩诗六首
雪后
雪花带来的只是一场沐浴
头上
是瓦蓝的冰
凉丝丝的触觉
如景泰蓝惊艳的肌肤
大地银白
是一笔无法继承的遗产
渗透,或者挥发
最终,都不留痕迹
感恩的,或许只有下一个季节的植被
而他们
又从不言说
抬头,红日远远地
镶嵌在榆树林后面的沙堤之上
好奇地瞄着
一只独行的雪狐
天地间
这白与蓝的巨大空旷
容纳了
自由的呼吸
在病房里
窗外 假如有一棵老树
叶子将纷纷向树干告别
枝杈举上去探下来
如灰色线条
勾勒一幅淡远的画境
事实上不是这样
窗子挤进对面火车站的钟楼
宽大的立面
一大块直挺挺的水泥板
封堵了大半个天空
剩下一抹
抹不去的
盈盈的蓝
目光
逃回病房内
铁支架高挂着吊瓶
怎么看
都像一根锈迹斑斑的古旧长矛
挑起一盏户外马灯
女护士俯身拔针 悄无声息
如葬花归来的黛玉
失意的秋天
感染着她落寞的神情
而她自己
并不知情
躺在病房里是平静的
手机关掉
微信微博随即消失
威武的大V和朋友圈里的奇葩
都远远走开了
顶着一头绿荫的硕大树冠
早已头重脚轻
抖落了不胜烦扰的夏日蝉鸣
站直瘦下来的腰身
轻轻地
舒了一口气
病房的里里外外
都是秋天了
北纬45度
停航的船体泊在岸边
像一只孤单的鹤
一旦众声喧哗般的江水冲破冰层
它将振翅飞去
现在,江面覆盖着厚厚的雪
有低头踏雪的人
一袭黑衣匆匆
去往对岸
从江心望见长堤隆起
陡峭着一个高度,寂寥的雪线
将城市霓虹所有迷狂闪跳的光影
光影中扭曲的肢体,和
冲出喉咙的嘈杂声音
过滤完毕
江桥横陈,在天宇的冷冽之下
黑色的钢铁
钢铁下有序排列的枕木
在火车经过的激情中
体验振颤和狂欢
然后,陷入沉默
大雪地掩盖了无尽的沧桑
和城市纠结的心事
蓝天,这无遮拦的巨大冰镜子
揽照了无数事变,却
不发一言
点点寒鸦和喜鹊,交替落下
加深了寒意。它们
衔起打雪仗的孩子
撒欢的笑声
穿过黑色树丛的纷乱,和稀疏
消失在远处
风语
我一直在户外流浪
所有门窗
都对我关闭
我带来的问候
只是令他们恐惧的冷
我穿过沙漠、绿洲、江河与山岭
茫茫路途
何止千万里
高处的树梢和低处的青草
有过感应中的摇曳
我走远后
它们再慢慢恢复平静
而那些庞大的地上附着物
坚固如铁
无动于衷
一路收集的故事和消息
是讲述不完的
寻找倾听的耳朵
有时,我会在墙角里打转、呻吟
但收留者
从未出现
无人接纳
我怎能停歇
我以嘶哑的呼号或者无泪的沉吟
摇撼世界
清明
霸气的冬天
占住了清明
春 怯生生的
只把后半场的落雪
偷偷变成雨丝
而岸上 一团垂柳拂动
像走远又走来的祖父
捋着长长的胡须
祭祀也好 郊游也罢
杏花酒幌
从杜牧诗里探出来
招摇至今
一年一度
用大约两个时辰的微醺
模糊了生死
我猜是生者与逝者
各自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提醒
说清明的降水
不过是一道宽宽幕帘
上面缀满雪花与雨滴的图案
垂挂在今生来世间的门槛
任你
穿梭
火焰
心中的火焰,怎样才能熄灭
它兀自燃烧
也烫伤
我自己
这灼热,令周围的人们骚动
和惊恐
纷纷警觉了什么
似乎一场大火将突如其来
这难以化作灰烬的心
不得不考虑离去
或许远方的大海
才能让人真正甘心于平复创伤
那就奔赴海吧
可抵达之前
那无法克制的火焰
会否一不留神
成为沿途的火把?
潘红莉诗六首
我在妩媚的石头中听见花开的声音
我触摸你的春天粉色的娇嫩
油润的红我的江山出现的那么巧合
你还要那么肥美丰润爱我的家园
爱我日渐消瘦的情感递速雅和安
亲爱的 你具备了这个世界上的万种风姿
掠夺视野也用荒凉的娇艳积聚生
秋天已经开始走远 你的云深入
河流五彩缤纷 春天的绿上升
请离开吧秋天我面前的石头面面俱到
我面前的群山从容如花似锦没有悲凉
即使黄昏来了深入的色彩开始幽深
有效的效应正以花开的方式覆盖
这个向晚的秋天我热爱的永恒之美
深含斑斓 含蓄婉转玲珑着这个秋天的梦境
2013年11月5日
紫色的夜
第一天是漫不经心的吹开隐形的门
她走进了剧场夸大的灯光辉煌
那个在舞台上朗诵诗歌的人
将逝去的青春再一次拉回画面
蒙太奇 它高于现实有多少人在追忆
这是新年的初始 一些曾经的欲望加速着死亡
外面紫色的夜重复着试探 闪烁的雪
那么多声音为声音激动好像潮水涌来
浸透今晚的诗歌被朗诵的诗歌
今夜的声音将两个年头隔开
一个飞远再不见或是记忆的细丝缠绵
一个打破阴霾撞来但是时光的眼点向远
蓝子里的水呢 女儿月光的荣誉像海浪
即使这样水分的遗失带着今夜的凄凉
那声音在不断的变化那么美好
音质像锻打的纯金携着新年的高调
奥 春天也在这里出现就像枝头上的花瓣
那一年的枝头只在诗歌中出现
只在今夜的剧场被一个人声情并茂的朗诵
2014年1月1日
我在紫苜蓿上寻找过苹果
我至此安静在春天的确认中
请不要用逃脱束缚沙粒
沙丘像荒冢
植物的孤独靠近最好的
好的时间还会来吗
远处的胃消蚀过粮食
也暗藏过决绝的波浪
博尔赫斯的《虚构集》
花园就此在春天的空气中凋蔽
我说我飞起来过吗
我在紫苜蓿上寻找过苹果
迷惑的甚至金色的果实
我从没怀疑过这世界上还有树木
河水呢 忧伤被结构替代
手中的河水正不息的流过
2013年2月16日
远走的亚麻色
在这时我才知道我依托于你甚至依赖
即使我在远处好像你的香气也在
是我负于你吗 我的失魂落魄
我的午后的迷离正与时光碰撞
其实你离我的距离方寸还有润湿的灵魂
我从没试用过芳草的招摇大片的
芦花那么白是它闪烁着穿过阳光
像极了薄翼改造着我本没有的幻想
我其实是在物质之外像简单的白
像还没到来的 十二月的雪
这个世界被千锤百炼的时候我也是
但有时世外的完好也会让我毫无顾忌的走进去
2013年10月23日
在这个有些灰色的下午
这个灰色的下午我只给自己致诗
只给自己叠加青和白交给有雪的天气
我还想起德玉想起远方的朋友
他们有的在玉兰的南国享受阳光的哺育
我还想起大似海的鱼天空那么明亮
那些被吃掉的鱼它们的骨架会被扔在哪里
我还想到一月的年即将到来 飞速的
明天我即将还要做些什么来弥补时光
明天是奔赴是简单的熟成穿越
红色的车辆 在翻动的日子中
越过瓦特里覆盖着冰雪的桥
我还祝愿一个叫特特的人
她要迈出这个城市的门 再
迈进另一个城市的门那扇门是否会为她敞开
玫瑰 这个冬天的影像谨慎
我在花园街慢慢走过就为浏览冬天的花园
在心中生长再释放暖 一棵树的江山
将空灵放回大地 放回一月的灰蒙蒙的傍晚
2014年1月10日
雪调
从什么时候起都迟缓和无力
江水的覆盖 白皑皑的有马车驶过
曲高和寡的远 尊崇一个人的内心或更多的人
那些年的雨水灌溉 青草的沁香
隐退到雪原变得无痕和沉默
那酒怎么能越酿越香 怎么能
全是醇厚万里也沉醉
有雪的调子苍凉但温暖
相背的列车穿越冬天的林带
那雪调唱啊唱 带着冬天擦拭不去的泪痕
2014年1月16日
铁路街的薇拉
薇拉在一座院子里种植的樱桃树结果时
那个女孩将手伸进白色的栅栏
换回鲜艳欲滴的红樱桃
薇拉的花围巾上也有红樱桃
叶子翠绿像极了薇拉的青春
只是那个女孩还小她望着院子中
低矮的白房子神秘的诱惑带着忧伤
直指另一个国家的黄昏
薇拉的祖国有雪有寒冷的西伯利亚
那些尖顶的教堂也有钟声响过的寂静
那个女孩的故乡也有雪有尖顶的教堂
后来她如此崇尚薇拉国家的文字
那些安静细密的水在顿河流淌
比樱桃树的流程甜蜜和幸运
隔着一条有轨电车道
也能看见薇拉的院子
但是薇拉的花头巾和那座院子
以及院子里的白房子是在那一天倏然消失
新建的楼房惊动记忆的伤
樱桃树的薇拉越来越深 那些岁月的哀悼
那个女孩后来写诗 她写从前果子掉落的光芒
写藏在心里的肃穆和不再回来的神圣
后来的红樱桃反复的出现都送着逝去
后来的白色栅栏都虚像众生
关不住那些年薇拉的樱桃林
2013年3月17日
150010哈尔滨市道里区兆麟街125号《诗林》
袁永苹诗六首
树
树这个词一经出现
便呈现出它的普遍属性。
而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却来自于经验
对于我,树是一个封闭的窗子
新婚 爱与纠缠 厨房的香味
所有树枝遮挡的肉体的斜影。
这些回忆使得这一棵树
战胜了我生命中所有树
成为最本质的。
它是一个偷窥者
见证了一个女人幼稚真诚的历史。
而现在,这棵树究竟怎么样了?
它会不会像我
在一个极具存在感和自我宽慰
的下午,反过来
写我——
幽闭之年
从母亲的棉被中坐起
一整个星期
有人经过窗下,他们谈论
几天以来的雪和候鸟
地面上,药物和生活用品
散落在那里,建造它们的末世
这几日,那种背叛,开始在夜里来到
正在今天,此时,又再一次——
也许可以——休息
死亡出生在打字机里
那一年患了脑於血克莱尔
坐在收容院的长椅上
他不再被允许到镇山去买烟草
也无法记起来访者的名字
一个人
是不是早已被放在这世上的某些爱里?
那个此刻正停住脚步的人
我望着他,我没有问他
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让一个病人拥有他自己的伴侣?
结婚
他们会幸福的,她想。至少一个肉体应当
拥有另一个。在适当的夏季一个高贵的臀
部应当拥有属于它的一对儿好的乳房或者
一面肩胛骨获得一段优质肋骨。即使是这
样,肉体不断地被替换掉它自身。就像一
块铁变成一块非铁,夏季成为秋天和冬至
你丈夫在一个雨天爱你的头发,他的眼睛
爱你的发根,他的嘴巴爱你的发尾,你在
乡下的母亲希望你乖乖地学会做一顿好的
早饭,同时你希望学会使用镘刀。
低等生活
她享受着她人生欢乐的时辰,在这城市的月光下挥霍——
与丈夫喝喝酒,寂寞地生活在一条低等的老街上。
那里妓女、出租车司机、掮客、保险推销员……
都在那间下流的小饭馆里“吸溜吸溜”喝着稀粥。
她也曾想活得高贵,自她从一个三流大学攻读完硕士学位
做过小记者、三流杂志编辑和晚间电视节目主持人
但现在,下沉是她选择的唯一方向(或者
她根本就没有选择。)“走进新时代”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或者”青春无限极“!
她心想:没有那种“美好而且高贵的生活”
让我们荡起前胸或者露出臀部,侍候官员
学会为人处世、厚黑学、讨人欢心。
现在对她来说,唯一要紧的就是如何避免
在没有存款的时候怀孕,或者
——像曾经多么热烈拥抱这低等的美好生活。
争吵
阴天鸽子从一座楼宇飞向另一座。
它们拥有一种痛苦的巧合,
就像秋季枯树枝在水泥台阶上的倒影那样,
吵闹而且纠缠—— 降落。
她托着行李走在幽暗的楼道
听到一些奇怪的杂音
回想数分钟前他的可怕和歇斯底里
在头脑中演奏一小段儿赋格并
企图等待黎明。
看此时鸽子们舒展这一整夜
小夫妻
今天下班回来,在街口的垃圾桶旁,
我又看见了一个人,她像是你之前的妻子。
晚冬,寒冷尚未消尽,街道上
到处是四月残余的布景。
她穿红色棉服,矮小的
一个普通的三十几岁中国女子,
腰身带着试图杀出生活的凛冽,
匆忙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看到你们完成着未能一同完成的事,
在新婚当天甜蜜的拥抱,
蜜月里纠缠在一起不愿分开的小小身体。
我看见你们为赚到100元钱,欢呼惊喜,
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经济。
我看到热气接连不断地从你们的厨房冒出,
我看到你们正烹调一只鸡
之后,你们一同在晚餐桌上疼爱彼此,
夹给对方一块鲜嫩的鸡肉,
默默许诺此刻永远。
我看见你们骑着自行车飘荡田野,
带着青年人的无知和迷惘。
我看见你们春节在超市采购
给双方父母的吃喝礼物。
这一切都在我的目睹之下,
你们是居住在我头脑中的一对小夫妻。
手拉手,孩子一样自私残忍,
大人一样做爱、欢喜。
我和你们一同穿过哈尔滨所有的
高贵的、低贱的、宽阔的、清洁的事物,
准备一起努力迎接一个新的未来,
美好的、多汁的明天。
陈刚、李华、小丽、微微、郭强——
你们全部,全体。
桑克诗六首
我年幼的时候是个杰出的孩子
我年幼的时候是个杰出的孩子
我被公众孤立。我站在校舍操场边的杨树林里
目睹同龄的男孩子女孩子歌唱
我想死去的姐姐,在薄薄的被窝里搂着我
青青的头发,蓝色花朵的书包
我知道在我身体里面住着
不止一个人,他们
教我许多谁也不懂的游戏
阳光有着三色蛋糕一样的层次,我为什么看不见?
我蹲在高高的窗台下,我的旁边是吃鱼骨的猫咪
我捏着针状的罂粟花叶放入嘴里
我感到印字硬糖一样的甜
海岬上的缆车
风是冷的,海岬,落入了黄昏。
再加上一个配角,这哆嗦而干净的秋天。
我,一个人,坐在缆车上,脚下是湛碧而汹涌的海水。
一只海鸥停在浮标上,向我张望。
我也望着它,我的手,紧紧抓住棒球帽。
我,一个人,抓住这时辰。
抓住我的孤单。我拥抱它,
仿佛它是风,充满力量,然而却是
那么虚无。
短歌
没有比童年更严峻而残酷的生活,
没有比成长更艰难而宽忍的工作。
如果我是一只鸟,在风雪中,我必须独自飞过。
如果我是一个人,在人群中,我必须分辨善恶。
乡野间
有一天,我在乡野间乱走。
不知向东还是向北。只是乱走,在潦草的乡野之间。
但一株草、一株树,却让我停下来。
这株草,这株树,不是什么奇迹,也没给我什么欢喜。
但我停下来,在乱走之中缓缓停了下来。
母亲十四行
远离母亲,我们当真以为我们远离母亲?
后园的荒草多么深邃,仙子的恩宠远若星辰
当暮色环合,回家的路湮没于巨大的暗影
我们哭了,我们当真以为我们有一位母亲?
她活在某处,膝下有两个和我们长相酷似的子女
他们将爱享受,而我们在暗中
嫉妒——我们这些被代替的孩子
我们当真以为我们在嫉妒那些不存在的幻影?
她聆听我们的哭诉,她的泪珠超过
这个世界的高度
我们虚幻的母亲伸出温柔的虚幻的手
默默地领取吧
这默默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所不知的事物?
艰辛、冷酷、危险、屈辱
公共场所
那人死了。
骨结核,或者是一把刀子。
灰烬的发辫解开,垂在屋顶。
两个护士,拿着几页表格
在明亮的厨房里,她们在谈:三明治。
这种火候也许正好,不嫩也不老。
一个女人呆坐在长廊里,回忆着往昔:
那时他还是个活人,懂得拥抱的技巧
农场的土豆地,我们常挨膝
读莫泊桑,紫色的花卉异常绚丽。
阳光随物赋形,挤着
各个角落,曲颈瓶里也有一块
到了黄昏,它就会熄灭
四季的嘴,时间的嘴正对着它吹。
阴影在明天则增长自己的地盘。
药味的触角暂时像电话线一样
联起来,柔软,缠绵,向人类包围:
谁也不知道什么戏公演了。肉眼看不见
平静中的风暴,相爱者坐在
广场的凉地上,数着裤脚上的烟洞究竟有多少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地段街1号黑龙江日报文体中心(150010)李树泉收
冯晏诗六首
私人空间
每本书都在倾诉,词在深陷
书房就要超越了承重
这不像心情,乱了去外走走
一片荒草,吹倒一根,收回一寸
轻松了,再沿原路返回
体重,也在按两计算,为了毗邻
午夜,脚步轻弹地板,烟灰般
提取回忆,或者列出备忘
你的心语不敢碰墙,砖瓦涂料
不隔音,时空互换不隔音
心率与心碎,不隔音
想对自己说不,又被牙齿
档回去,你不敢遇见自己的真话
星月交映,光芒划过你
胸怀扩大术继续在拯救你
老去就是成功,对于虚无
破灭了依然卸不掉,虚拟
堆积着焦虑,你一再陷入雾霾
呐喊,被文明所掌控
渐渐已不属于——人类
忧伤,对于隐私是最安全的
与黑暗和深夜并存,由此
你厌倦了隐私。你厌倦了
厮守万物与空气共享
听时钟在房间里发出巨响
此时,秒针又在纹身你的屋顶
电话屏幕、白色衣柜和紫色窗帘
是的,热闹和寂静你都厌倦了
绿 皮 火 车
夜晚,乘坐一辆绿皮火车
去图们。黑色车窗犹如几处缺口
向旷野蔓延着。此刻
你不走动已在路上,矮房子在窗外
烛火偶然亮起又层层灭去
一枚金元铜镜挂在空中
月亮面对你,仿佛涂了脂粉
一时无法点亮树梢,看守化石
在慢中,虫卵隐藏之地
——你的深度,去植被里醒醒吧
窗外静谧,每一片叶子
都已被生物选中,一片细胞天堂
叶子相邻着叶子,犹如墓穴
而不同的是,每当春天,草丛里
遍地都是来生,族谱在繁衍
经过图们去朝鲜,你乘坐了
一条蟒蛇慢慢抵达——这更加准确
你眼中装满花瓣水滴,却带不去
色彩和甘露,回来更是如此
色盲,失音,自闭,此行
你准备的童年记忆还不止这些
窗子排成荷叶,任由星光划过
昏暗中没有伤痕,野花之味
随风袭来,你间接采摘花朵
弯腰晃醒自己——第三层梦境
软椅上方,黑色草丛多于白色
入睡前,年轻人先后用光了
一盒泡面、几片苏叶和啤酒
六号车厢,晚餐漫长却无蔬菜死去
凌晨,枕木留在树林里
鸟儿纤细之音被车轮一路磨损
绿皮火车,你登上去就意为着
一段历史还持续着,或者
一段旧情感,在铁轨下
想用拐杖站立起来,或暴露着
林中路
飞尘飘落,夏季已过去
白云和枯枝恢复了对视
偶尔隔三两星叶,一丝博霜
这条必经小路上,冷风
让回忆对秋天产生了敌视
忧伤,美意似乎从未诞生过
远去的事物就像传说
影子,那孤独的替身
一条放松的长蚯蚓
向前走,时而弯曲着
我的内心何止穿越了又一年
光之锋刃,从天上袭来
不能留下的,正被秋风砍伐
破碎的情与物,一片一片
在我周围飘落,直至落空
文字清冷,犹如水滴
结冰之前漏进我的诗句
但没想到,部分卷入了末世
一只黑色甲虫
飞机墙壁上,一只黑色甲虫
在爬行,孤独的灵魂正翻越
机舱的灰色边界线
前方是头等舱,空隙处
我看见一位绅士,身穿白色衬衣
甲虫要攀登这座山峰
此刻,乘客正统一用餐,唯有
甲虫没有食品,它的天堂
就是云上高空。而对于我们
这只是段旅途。夏日
它下地狱的伙伴们,卷缩在
玫瑰根部周围,一堆黑色淤泥
时而发出呼喊,时而去枯萎的花瓣上
哭泣,或观看末日,细胞
隐藏在生活阴影里。两点四十分
飞机下降之前,这只甲虫
就要登上肩头,它征服了岩壁
就像我在韩国攀上了雪岳山
这是谁的灵魂?只有一只甲虫大
死后还在向物质攀爬,心脏
小小的黑色,加快跳动。空客321
对于甲虫,就像宇宙飞船
它是被选上的幸运航空员
正在游历太空,神秘和惊奇覆盖了功利
这是谁的精神?一只甲虫大小
死后还如此清醒,选择了逃亡
一场大雪
白雪遮住落花压沉的树根,
伤口不在了。因衰败脱落的松针
躺在深雪里,疼痛被治愈了。
清晨,你从家门迈出,脚印胆怯了,
深窝斟满烈酒,遥望发丝在风中
雕刻空气。你的耐克鞋,
要恢复被白色抹去的昨日,
千米之间,倒序还是演绎呢?
鞋子,你负不起践踏的隐喻,
原地不动,你反而保住了所有远方,
任有关万物,穿过距离,
来白色中盘旋你,划过你,
发现你吧,你做故乡,等燕雀、
狮王归来,嘴唇冰凉,盖上丝绒
空白——太阳下的银色世界,
此刻,你悔过曾放弃选修雕塑课。
放弃了罗丹 米开朗基罗,
这只是个借口,为白雪无痕,
日子,又一次收复了野兽出没。
雪花碎片,落尽寒夜,焦虑
被平复了。清晨,目光投向
大地上千层天鹅绒。走出门,
当迈进仙境时,你发现,
婴儿还没有离开—你的左腿,
童年还缠着你—踢雪的右脚。
犹如铅笔在破坏白纸。青春期,
双手攥雪抛向太阳的冲动,
跟你来到中年。你的骨缝,在冷风中
迎送着人类对自然的歉意,
雪地,映出你多了一支香烟的剪影,
你暴露了体内想挽留住旧日时光,
因为,你对创世之举,毫无信心。
秋末,冬初
雾霜,正在向树枝浸入
隐隐的疼痛,下沉
有多深,目前还不确定
又一个冬季,叶子
有几片还在风中
残酷的风,还要扫走多少
才会停止,留下来
几片金色犹如叹息
凉意刺骨,错过阳光的树林
心情就在中间。每一刻
身边都有几片落叶
从空中飞临眼前
就像生活中,总是躲不开
一个又一个失误
这一切,虽然熟悉
但是,恐惧每次都是新的
陈树照的诗
《睡莲》
我要是一条小虫多好
钻进莲心 在水一方
任凭风吹浪打 也决不回头
静静等待落日彻底暗下来
睡莲 一瓣一瓣闭合 把我紧紧抱住
从此 我就拥有那些暗香浮动
温暖而又清爽的怀抱
那些小绿叶 白银似的小水珠
紧贴身边 将睡莲包裹
芦苇 水鸟 白鹤 飞蛾
甚至整个八月的七星河湿地
守着那些紫黄色的花颧
在月光下睡熟
也就守着我睡熟
做一条小虫 不用讨好你
也能在你撑起的晴空里
独享高出水面的辽阔
阳光洒满你带刺的小拳头
也就照亮了我
你一瓣一瓣绽放
也是我溢出的阵阵芬芳
就这样 住在你的心上
今生 我哪儿也不去了
我要用牙齿一口一口撕咬你
把你掏空 让你感觉我的存在
让你一生一世因我而疼痛
2008、8、7
——原载《中国诗人》2013、3
《九月菊花遍地开》
我为你拍照
把你的长发 白衣
永远定格在海洋里
让你记住向你袭来的每一朵浪花
都带着芬芳的刺
像去赶庙会
你牵着我的手
怕我走丢
一会儿指指这儿 又指指那儿
在你身边
我宁愿是长不大的孩子
这个秋天
菊花开得比宗教更令人向往
这里的山和水 人与树
肯定我们在哪里见过
只是现在
我说不出准确的年代
你蹲下 不忍采摘
那些白菊开得多么平静
夕光里 它们纤细的触手
或曲或伸 每一朵
都比人类的灵魂圣洁
天更凉了 那个看菊的陌生人
肯定来过 可一转身就不见了
你就是那个骑马赏菊带我去盛唐的女子啊
今夜 我们注定要在水源山
举杯邀月 对酒当歌
写出洛阳纸贵的诗
2009、10、9
——原载《中国诗人》2013、3
《白菊》
你又站在那儿
站在溪边大片狗尾草丛中
一袭白衣 低着头
看对岸菊花簇拥的水源山
在溪水中 静静地漫游
那么多菊花
好像都怀有酿蜜的心事
你追我赶地点燃一场熊熊大火
放蜂的人来了
游人也来了
那些喜欢掠夺芬芳的队伍
每天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时间 人声鼎沸
尘土飞扬
而你独占一角
让溪水滋润着 鸟鸣缠绕着
把根仍扎向去年的泥土
我更愿做一滴叶子上的雨水
一生都交给你 一尘不染的生
暗香袭人的死
2009、10、11
——原载《中国诗人》2013、3
《柳树岛》
柳树 灌木丛掩蔽的小木屋
是我们的家 夏天来临
青蒿 苦苦丁弥漫着苦涩
在如水的月光中
在沙沙的细雨里
今夜 窗外飞蛾如雪
飞蛾死在寻求光明的路上
我们却在柳树岛安家
对坐窗前 听轻音乐
守着那把沸腾热气的紫砂壶
谈起童年 江南 塞北
谈起那个邂逅的午后
你说我是一个坏人
我承认 我蓄谋已久
没有谁能让我们离开
不问今宵是何年
也不问手表 薪水 儿女
我们只要柳树岛
水天一色的夜空
2010、1、23
——原载《诗江南》2013年6月3期
《柳树岛睡了》
柳树岛睡了
小木屋也睡了
水鸟落水的声音
醒在轻涌的月光里
冷风带着露水袭来
我帮你披上毛巾被
我们站在窗前 听远去的水声
仿佛来自隔世
多静的夜啊
对岸的渔火 时隐时现
水雾从江心慢慢滚起
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突然 一阵咳嗽
从沙滩的帐篷里传来
白天那个帮我们上岸
白发的老渔人 他的哮喘病
今夜又发作了
灯光里 那颤颤晃晃的身影
是他八旬的老伴在织网
2010、1、23
——原载《诗江南》2013年6月3期
《白茫茫芦苇荡》
傍晚 穿过白茫茫芦苇荡
我向远处喊你 回声只有芦花
如雪的芦花 在开阔的江面上纷飞
我停下脚步 听见你就在身后
猛然回头 却没看见任何人
只是金黄色的沙滩 鲜亮湛蓝的江水
仿佛在梦里所见
想不起任何事 这座自然的岛
在时光之外 我们何时倒在苇草上
爱得大汗淋淋 又何时走出来
彼此走散 无人知道
一只水鸟惊慌的叫声
透过厚厚的芦苇清脆地传出来
吉林
林雪的诗
在小鸟不停的叫声里金子出现
我把“这是一间茅草飞动的屋顶”
改成“一间草屋,屋顶茅草飞动”
村庄在树林里闪现
那时我看见了你
并爱上了你们
这是一次事故啊!天空精致薄脆
那些满族男子坐在地头
就有了悬念。后面要写的
田垄和庄稼,才能在
诗句里成长,才能变得可读
我和他们的女人,将与周围群山的呼吸
一起战栗迷离。那天空的高
那河流的长,都曾经一次次停顿
马达在不远处的工地
像一只重低音箱子。在四周
火焰和雾霭中
梦一样升高了楼顶
我有了诗和生活这两种文本
我是个贪心女人:诗和生活
两个都要。我越写,离我在这首诗中的
愿望越近。我跟着诗走
跟着文字里的磁,辅音中的气流
跟着手。语言。沉默的舌头
跟着山顶的灵芝,和
鞑靼人的玫瑰。赫图阿拉城堡
周围那散失的细节里
有我们青春年少时的信物
无论我留下还是丢掉它们
它们都曾存在。进入一首诗
离弃的时间越久,灵魂越自由
最后我写下标题:在小鸟不停的
叫声里渐渐显现出金
我去掉引号,让它们
相互混淆。像你面前
席地而坐的我
混淆了爱情和仇恨
像我们身后的村庄,
在小鸟不停的叫声里
渐渐显现出金
土豆田
如果我是一个单身女人,我会
只需要一个土豆。削下它的皮
带走它的花,把洗好的土豆
放到我的篮子里。我的需求
从来就不多。我只能向
那命运中属于我的事物靠近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会
需要两个土豆。两个土豆
使我们沉在生活中。土豆
涨满了手掌,正好可以用来暖手
我们对着吃土豆的季节,天气
都是暖的。那些外面的冷
或自己内心的冷,都像可以忍受了
如果你,我,再加上我们的孩子
我们将需要一块土豆田
你和我这两块大土豆,将会使
土豆多如繁星。
站在逐渐阴沉下去的田垅边
等待那从乡间来的,运送土豆的
马车。我的诗句就在这悄无声息的
等待中找到我。孩子的手
放在我们的手中。我们是不是
还要像以前那样分开?
风从开有蓝花的土豆田吹过
土豆在我们的想象中生出嫩芽
那些嫩芽越过了自己的不幸
用那旷世的温暖拉拢着我们
辽宁
1.陈美明的诗
《玫瑰棺钉》
我把玫瑰坚决送给
万马齐喑时这样的一匹
突然扬蹄震鬣,长啸嘶鸣
想必你知道,这该是一种
怎样的震撼与穿透?
当它嘴刁玫瑰向周遭丛生眼神致意时
我突然遁入万物缄口般的窒息
世界已然入棺
快收回这巨灵魔咒的一枝吧
它已钻进罪恶皮肉的深处
做了不折不扣的异己
成为一根执意抗拒我们开启
世界复活的棺钉
2013年1月20日 大连
(原载于《中国诗词》第08期 )
《冰溪》
看枝头嬉戏的麻雀
也有抱着肩膀瑟缩的时候
听山野鼓噪的林蛙
也曾隐遁地下缄默了一个冬季
再看这茵茵芳草
也曾在冰雪欺凌下悲吟过
人人都有难唱的曲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冰溪向春天道出了那么多苦水
也没有谁能为它改变
依然孱弱的现实
于2013年1月17日 大连
(原载于《诗潮》2013年6月号)
《瑟缩的老母》
曛晚。想象不出在这个时候
没人接听电话的理由
接到她的回拨,一块石头落地
她对嗔怪的幸福解释是躺下了刚要睡
我告诉她,顺路给她带些吃用东西
车到楼下后,让司机给送上去
我还要赶路,就不上去看她了
一眼望见她等候在楼下
接过东西,叮嘱一番。催我要走就趁早
车离开后的一次下意识回望
发现路灯在一楼防盗门前晃动了她焦急的身影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拖沓着鞋
仅穿着线衣线裤。想必她急于下楼
忘带了钥匙。我看到料峭晚风
正推搡着我瑟缩的老母
于2013年4月9日 大连
《哦,尊重有毒》
华尔街铜牛最火,在于天才设计师
莫迪卡嵌入铜牛传统品质与现代的元素
狼与人能同在各自的高傲额头
招展生命旗帜。并同插地球生物链最上游
在于狼善用人的优秀品质,嫁接时尚新形体
邂逅一群羊后,嫁接新形体一心向善的狼
参悟圣人之理喻,尊称羊为老师
我看到狼每次谦卑,都在消解羊敬畏的垒块
羊被尊重成狼眼中骨骼拔节
狼对羊敬重成羊眼中形体枯萎
日无狼之尊崇羊便焦躁。羊与狼齐肩后
羊以狼的名义蔑视羊一样的狼
狼不再尊称虚伪的羊为老师,躁狂的羊疯掉
尿液呈阳性,结论是吸食大量毒品
毒手是比牧羊人还善良的狼。哦,尊重有毒
于2013年4月18日 大连
《托付》
一万个白昼被守望成黑
一万个夜黑被值守成白
宿根我生命肌体里的独枝
青春鼓胀的蓓蕾隐隐炸响
只顾欣赏她的娇妍
忽略了英俊小偷觊觎的目光
掩饰不住了。终于下手了
盗贼连皮带肉拔出招展的一枝
微笑强盗的狐魅之道
咒使我情愿地把花交他手上
并对大家违心说,从现在开始
把这朵花儿托付给他了
感情脆弱的堤坝轰然垮塌
止不住隐隐心痛和憋屈的一湾
2013年9月22日 庄河
《后园的一枝新绿》
发现它时,它正向室内张望
我们之间有一扇间隔季节的窗
第二次看到它,它凑近了窗
觉得它面熟,却又不能忆起
再看到它时,它的脑门贴在窗上
我惊喜地问它,我是你的方向?
户外晨风习习,它轻摆身姿
蒙垢玻璃,有它擦亮的痕迹
2012年4月22日 大连
李见心的诗
白色之诗
我想写一首白色的诗
像空一样的白
白得没有止境
却有无限缤纷的可能
我想写一首白色的诗
象征我们的距离
距离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距离
我们之间唯一的距离是没有距离
初雪飘时我突然想起你
像蝴蝶想起前世的花朵
你还在那里
在你的脚步不曾停留的地方
你过绿的天气漫过我过长的冬季
春梦般了无痕迹
我们内心的平静曾抑制住
怎样灵魂的狂喜
我们为岁月留白
为万物留下花开的位置
一只蚂蚁在一阵阵桃花雨中
完成一次次美的搬运
拦住我
拦住我用莽撞的春风
拦住我用沸腾的明月
拦住我用桃花的汛期
拦住我用孩子的睫毛
拦住我用爱人的泪水
拦住我用父母的眼角
拦住我,词语的闪电
拦住我,寂寞的狂欢
拦住我,痛苦的美味
拦住我,细雨的喊叫
拦住我,落叶的光芒
拦住我,雪花的生日
拦不住我,我会冲破天空
拦不住我,我会羽化登仙
拦不住我,我会再飞回来
疲倦的绿
绿色毫不犹豫
映照人心的迟疑——
就这样匆忙的绿下去
直到疲倦而去
这是中等的美
适于生长随遇而安的心
草一样茂盛的民族
成为大山抹不去的皱纹和黑斑
美中如果不含着危险
就不是绝美
我见过更大的美
比绿更蓝的哀愁
那里穷得只剩下灵魂
又富得天地到处流着奶和蜜
细雨与呼喊
谁在说——
雨水是另一种月光
碰断的情况
谁在说——
呼喊吧!只有呼喊
才能惊醒不爱你的人
细雨与呼喊
下水道与烟囱
细雨在考验下水道
呼喊让灵魂冒烟
尖锋时刻,天地接通
细雨就是呼喊
呼喊就是细雨
谁在细雨中呼喊——
—— 一万条细雨的皮鞭
抽出了我心底的声音——
越走越轻
这一生我多么幸运
上帝让全部的时光
在我的瞬间停留
我没有漏掉每个环节的痛苦
每一种临场体验中
都有我伸出的小舌头
中年以后,我还年轻地活着
是为了揭开衰老的奇迹
触摸死亡最后的神圣
这一生我多么幸福
走在老年的大街上
别人灰尘一样的目光不再落在我身上
我越走越轻
直到成为秘密本身
减去了嘴唇和肉体的重量
篝火之夜
低处的黑夜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只有火焰能劈开它,杀出一条血路
我们趁机从中逃生
于是我们围着伤口跳舞
成为一粒粒沸腾的血珠
成为一朵朵呼啸的玫瑰
谁跳得比火焰还高
谁的骨头比干柴还爆裂
谁就在尘世中爱得比灰烬还深
我爱你的沦陷,不能自拔
我爱你的绝症,不可救药
我爱你的挣扎,不灭的心
那一晚,月光惨淡,星空下垂
那一晚,我不爱天使爱上了魔鬼
就像我不爱你的美德而爱上了你的罪
刘川的诗
一车一车的西瓜进城开什么会呢?
卖西瓜的老汉身后
摆满了西瓜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我想这样一个一个地
写下去,直到把它们一个也不剩
全写出来
以符合我写实主义诗人的风格
可是写着写着我就想起了
大会议室里正开会的
脑袋们
也是这个样子摆放的
他们开会开会开会
但西瓜们这样子摆放在一起
开的什么会呢?
所有的地皮都要用来盖大楼了
偌大城市
天天有楼市
开盘开开盘开开开盘
一栋栋大楼
拔地而起
一栋栋大楼
栉次鳞比地耸起
一栋栋大楼
从市中心
挤向郊区、郊县、农村
每次经过
这一栋栋
一直都空着的大楼
我都想回家去
使劲生孩子
来装满
这一栋栋空荡荡的大楼
昨晚与妻子在路边烧烤摊上吃羊肉串时所见所感
这一队武警从大街上跑过
没一个掉队
没一个跑散
没一个停下
没一个扭头
没一个乱了步伐
他们整整齐齐
从大街上跑过
像被穿成了一串
只是那根铁钎子在哪儿
我总也找不到
每一次看见他们
我都纳闷
这么多头上身上
都冒着青春气息和自由活力的青年
是怎样
被穿到一起的
蚊香的启示
每盘蚊香
抻直了
都是敬神仙的
弯曲成圆盘状
就成
熏蚊子的了
因此我一直在苦苦思考
死后
进火炉子的时候
我是该挺直身体
敬一敬上帝呢
还是把死尸死死用力
蜷屈成一盘
烧出浓烟
来继续对付这个世上
活着的仇家呢
神笔马良的隐忧
我乃画圣
一支秃笔
从不懈怠
激愤昂扬
画尽众人
而今只剩
大小畜生
有待我画
但我就怕
画毕普天之下的
猪狗驴骡
一揭开
它们的皮
唉呀妈呀
竟然发现
里面原来
还是人啊
我看见
我看见狗
狗也看见我
我眼中有狗
狗眼中也有一个东西
是我
但狗漠然
没搭理我
转身走了
走向另一条狗
无比欢喜亲热
或吠叫撕咬
我也转身
走开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
能够走向他之后
我就可以欢喜亲热
或吠叫撕咬
柳沄的诗
滋 味
撂下电话
女儿急着往外走
将刚咬了一口的苹果
随手丢在茶几上
很红的苹果
很好看很好吃的苹果
无奈地摇晃那么几下
就再也不动了
我能猜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初恋远比任何一只苹果
都更有滋味
连招呼也不打
女儿推门就出去了
那跑下楼梯的脚步声
把我带出老远
女儿确实长大了
她已有太多的理由
在丢下一只苹果的同时
把我也丢在屋里
然而,无论我如何想
女儿的突然离开都好比一次停电
我很难一下子
摸到蜡烛和火柴
有好大一会儿
我跟那只发呆的苹果
一样静,一样
缓不过神来
不一样的是心里的滋味
我无法像被咬过的苹果那样
很甜很甜地对待着
所遭遇到的一切……
一堆积雪
一大堆积雪
安安静静地堆在
安静下来的院子里
在此之前
铲雪的声音太响了
不妨说是院子里的人们
将那些刺耳的噪音
一锹一锹地
撮在了一块儿
这算不上夸张
我只是觉得这个句子新鲜
就写下了。在东北
积雪嗜睡的日子和严冬一样长
没有什么会让它
于中途醒过来
雪是白的。被
堆成了一堆的积雪
开始也是洁白的
天气非常好的时候
阳光凿在上面
所溅起的阵阵动静
只有耐心的阳光可以听见
不久,它就黑了
从这扇不大的窗户望过去
越来越黑的积雪
越来越像一堆泥土
在竭力掩埋着什么
每次上班和下班
我都得经过它
但,没有哪一次
像是经过一座
死寂的坟莹
越走越低的河
我想说说那条河
那条越走越低的河
当它走到更低的地方
落日已落进大海里
我愿意将这一切
看作是高度对深度的投奔或归顺
但上游并不会因此消失
它一直在那儿,一直
云里雾里地端着架子
此时已是深夜
沿途那些恍惚的城镇
更加恍惚。我吃不准
是河的经过不真实
还是城镇的存在不真实
或者经过与存在
都有些不真实
所谓岁月,其实
就是河不断向前面走去
而不断留在后面的东西
其中包括许多人物许多畜牲
也包括从畜牲的皮毛上
抖落下来的月光和雨水
如果今晚不能将其带走
明晚就是另一条河的
遇到走不通的地方
就想方设法地绕过去
因此,伟大的河都是弯曲的
其弯曲的程度等同于智慧的程度
它先于我知道:太直了
不但自己很不方便
大地也会很不舒服
偶尔也会停下来
像一个昼夜兼程的人
不得不于某时某刻某处停下来
然而,在河那里
歇息从来不叫歇息
而是称之为断流
这种时候,河
格外像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那不是一年的雨和雪
就可以抚平
可以掩盖掉的
不开花的昙花
友人抱进来一盆昙花
他很郑重地告诉我
——这是一盆
开过花的昙花
我满怀感激和欣喜
将它摆放在朝南的窗台上
那儿是阳光最明媚的地方
此后,因这盆昙花
而更加明媚
我开始幻想
它开花时的样子:那
短暂而又漂亮的花朵
在我的注视下,低着头
自己反复嗅着自己
当这样的情景
再次浮现于我的眼前
屋子里所有的物件全都消失了
便觉得,即使
明天早上就是世界末日
我也会在今天傍晚
为它浇水
半年过去了
一年也很快过去了
这盆曾经开过花的昙花
用很长的时间生长
用更长的时间
拒绝开放
我依然在等
并在等待中从未相信
——那一遍遍浇给花盆里的水
仅仅是让枯萎
变得漫长
空着的座位
列车驶离始发站
已经很久了。我身边的
39号座位,还在空着
很安静地空着
除了安静,什么也没有那样空着
空得过道上每一个走动的乘客
都特别像它的主人
奔跑的列车
继续飞快地向前奔跑
一直空着的座位,使
两个本该在难捱的旅途中
肩并肩坐在一起的人
莫明其妙地少了一个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仰靠在椅背上,想象着
他的姓别、年龄以及模样
突然就想到了前天下午
为我拔牙的女牙医
她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眼睛
非常漂亮
这一切
使空着的座位
更空
飞 天
名词,也是动词
两者之间,这些
来历不详面目不清的女人
即不能飞走
又不想落下来
这些1400多年前的女人
与我面对面地注视着
1400多年的时光,也无法
将她们飘动的衣袂
以及饰带,变成翼
即不飞走也不落下来
她们卡在那儿的样子
远不如洞窟外的月牙泉
那么舒服地泡在
时而荡漾时而平静的泉水里
远不如漂亮的讲解员
那么迷人。赶往
天堂的她们使天堂空着
就像四周的沙漠
那样死寂地空着
想不出我与她们
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从东北远道而来
好像就是为了在她们面前
惦念家中的女儿和妻子
宁明的诗
两滴墨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渐渐洇开……生出茸茸的羽毛
朱笔,只须轻轻一挑
就能唤出
鸟儿清脆的叫声
另一滴墨,在鸟儿的脚下
沉默成了
石头
低翔
河流,从不肯
停下脚步,一生低翔
岸上的树影儿,也拽不住它
波光粼粼的衣裳
一路风光:那是别人的景致
能够收留河流的人
一定有海的胸膛
不顾盼,也不妄想
只有拥着爱情的人
才能体味,生命的轻与重
才会像河流一样,懂得珍惜
一张低矮的床……
雪地上的麻雀
寒冷中觅食的麻雀
三三两两
把灰突突的心情
点缀在洁白的雪地上
像白纸上洒落的几滴墨
这几滴跳动的墨
逼着冬天,说出什么是黑
什么是白
羊头
想用一双筷子剔出羊的思想
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这颗被持久煮沸过的羊头
把所有成熟的想法
都护守在坚硬的头骨之内
羊的思想很简单
一生只知道做一件事
用最廉价的青草和水,换回
最鲜美的奶或肉
奉献给那些,最终出卖它们
或杀戮它们的人
其实,羊还有另一个想法
它在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请求那个握刀的人
不要把什么肉,都挂在羊头的名下
去理直气壮地叫卖
和自己下棋
和自己下棋,我依然保持着
一副黑白分明的姿态
这时的黑与白,已被我的一些
变幻莫测的想法,颠来倒去
我常被自己设下的圈套算计
也曾欲擒故纵地伏击过另一个自己
无论黑白双方如何斗智斗勇
最终都跳不出,这张棋盘布下的
一个又一个陷阱
我曾试着以局外人的眼光,仔细观察
自己与自己进行的这一场残酷对弈
惊诧不已——这才是真正的棋逢对手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也没人能够将自己欺骗得更深
一次次地较量之后
我既是成功者,又是失败者
真的感觉太累了,双手握着两枚棋子
让自己去猜:哪一只手是黑,哪一只是白
而面对突围与包围对峙的残局
我终于有些,举棋不定
废铁
收废铁的人,双肩上就长着两块铁
这样健壮的臂膀,会让人联想到一群雕像
那些耸立在纪念碑上的胳膊
托举着某种信仰,给人们的未来增添信心
这个生铁一样的人
艰难地支撑着一家四口的生活
他搬起废铁时的姿势
很像一个战场上装弹的炮手
这一车废铁,外加一身汗水
并未换回一家人的幸福
把废铁炼成一只摔不碎的饭碗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收废铁的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喘息
手里翻着一本掉了封皮的旧书
也许,这是他捡到的另一种食物
可以弥补一日三餐的不足
宋晓杰的诗
木头人
好好打磨,没有毛刺儿
足够的时间足够把我们变成木头人
呆头呆脑,害怕眩晕,不能转圈
欢乐、悲戚也不能——
我们都是木头人,这多么残酷!
煅造的过程是温柔的,没有疼痛
多一点,少一点;胖一点,瘦一点
慢慢地修理吧,弄光滑那些露出的表面
不招惹是非,也不抵挡……
风尘和雨水也无能为力。多好啊!
应该真诚地感谢缓慢,我们终于成为:
旧时光翻新了的——木头人!
今日惊蛰
雨水是个慢性子,从前些日子
走到今天,也没看到影儿
但是我相信:它正在日夜兼程
从今天开始,要注意养生——
预防流感和麻疹;戒躁戒怒,晚睡早起;
松缓衣带,免冠披发。另外还要
擦亮眼睛看、支起耳朵听
在夜风中,俯下身,护着红红的
直筒的小灯笼……
如果还能爱;如果还有
泪水,在眼眶里浅浅地噙着
在这一天,都请醒来吧:
扭着身体的幼虫、腾起四蹄的小兽
还有——睡得太久的故人
在暗夜,轻轻地翻个身
突然想起满眼的野花
不在具体的哪一处,也不是
具体的哪一种:紫粉、湖蓝或橙黄
都行。但是,一定要是清一色的
整整齐齐地仰着小脸儿
我喜欢花,更喜欢那个“野”字
有点儿霸道,有点儿寂寞,还有点儿——
还有点儿安于命运……。这么多年
它们一直端坐于我的内心
晒太阳、不知道愁,在微风中轻轻地
摇头晃脑,偶然地死去或活着
我几乎已经成为——它们中
必然的一个
简笔画
一条线是闪电,劈开大地
二条线是弯弯曲曲的河
三条线是脉脉的远山,绵延不绝
在冬天,不宜饮酒、哭泣、怀念
白亮的天光下,亦不宜写忧伤的文字
我别无长物,只有清茶一盏,明月孤悬
怀揣一只马良的神笔
用风雪来掩埋,以及灌溉
删繁就简地留下雪野
和大片大片的空白
中 年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如果,没有什么变故和灾难
血压将不再升高。就这么
窝窝囊囊地,越过山顶
进入下坡……
破空而来,绝尘而去
这两件事的速度太快了,让我眩晕
我只想——坐在这两座山之间
贪生怕死地慢慢消磨
允许败笔、俗套、顽疾、坏习惯
它们跟随我多年了,已成为我的老友
一个也不能少;允许缓慢地回头、答话
更多地微笑;允许坐在重要的场合
像个标本,决不诘问、指责
允许动不动就掉眼泪儿;允许自恋
爱运转多年的机器,爱骨肉、血脉和手足
并看好它们:不减少,最好也不要增加
慢慢就好了——我不是瓷器。是陶。
再没有翅膀了,每片羽毛都是沉的、厚的
——恰好,护住所有的近亲和山河
暮晚的河岸
这河流、这土地,又长了一岁
对于浩荡的过往来说,约等于无
三月,空无一人的河岸
没有摇动的蒿草、旗幡和缠人的音乐
也没有失魂落魄的小冤家要死要活
高架桥郁闷着,怄着气,生着锈
晚霞如失火的战车,轰鸣而下
并不能使冰凉的铁艺椅
留住爱情的余温
这个时候,积雪行至中途
而河滩的土,又深沉了几分
真的,我不能保证
倒退着走,就能回到从前
三月的小阳春,不过是假象
余寒,依然橇得动骨头
空风景干净、清冽,没有念想
如十字路口那一摊尚未燃尽的纸灰
正慢慢降下体温,不知在怀念谁
王鸣久的诗
千古悟者
千古悟者,一个华丽的转身,
便把自己,
降到了菊的高度。
——嗅嗅掌中充满奶脂味的泥土,
再嗅嗅风,
抬手,就将多余的衣服,
留在了篱笆那边。
荷锄。汲水。拾黍。
在终南山的巨幅影子里牵萝补屋。
出,鱼儿在左,
鸟儿在右;
入,藤儿相缠,
犬儿相呼。
一顶时间草笠遮住了虫儿与汝,
和平凡事物同甘共苦,
且亲如手足。
在世界外部触摸生命根部,
从生命根部进入灵魂细部。
夜来如墨,
犹似醍醐。
千古悟者以美酒洗砚以苦艾薰书,
炯炯双眸与炯炯银烛,
彻夜相守,默默
烧红了两颗头颅。
明明灭灭的星宿,
平平仄仄的路,
——谁说:唯大朴素是智慧之王。
看那人,用响亮文字
为自己击节而歌,
就这样——
走进了纸的深处。
与蓝海子对坐至晚
一方蓝头帕。
一方大眼睛的蓝头帕。
一方天街归来落地为水的蓝头帕。
一方绣满星星睡满袖珍鸟儿的蓝头帕。
一方被蓝色民歌和蓝草浆千年蜡染的蓝头帕。
一方将灵魂不断放大把身体不断缩小的蓝头帕。
一方蓝头帕,
让上帝放弃信仰连魔鬼都不敢呼吸的蓝头帕。
太阳耳环在左耳悬挂,
月亮耳环在右耳悬挂,
中间,
是她梦幻的面颊。
钟声如水布满五尺天空。
我把尘土放下我把世界放下,我把世界
放下时也把我与文字放下。
蓝头帕蓝头帕,
——让我们停止说话,一起
骑着鱼儿回家。
乌托邦
人造一颗太阳,想把世界照亮,
却使
全体眼睛,陷入了白盲。
——全体眼睛一齐读一本书,
最后,
全体的人,都读成了文盲。
一面镜子,既无法照见自己,
也无法走出自己。
一块布,想擦掉万物的所有灰尘,
结果,
这块布,成了万物之上,
最大的一块脏。
春天洗衣房
昨天在矢车菊盛开的街边,
遇见一个洗衣店女老板,
——这川妹子回眸一笑若一粒大巴山的水,
倏然把我滴穿,
我知道,我该换衣服了。
我无法瞒过我的脏。
我捧着一堆脏衣服走进了她的洗衣房,
我说这是我的证据,
她说这是她的依据,
她说你的脏和别人没啥子两样,
无非是汗垢离脸太近,
泥垢离手太近,
油垢离嘴太近。
同不同意强力洗同不同意阳光浴?
同不同意高温熨烫后,
喷些许薰香剂?
——她麻辣味的微笑清澈见底,
我当然无法抗拒。
我看见一滴水的天堂,
来自一双手的光芒;
我看见她身后那排衣架上,
挂满了春天蜕下的皮,
——等待受洗等待再生等待像衣裳一样,
重新回到人的身上。
而我无法成为一件衣裳,
被这洗衣女轻轻地搓洗。
我只是一张单据,
——三天后在矢车菊的飘忽里以此为凭,
取回,自己的影子。
静 穆
鱼在水中,鱼是鸟的倒影。
鸟在枝头,鸟是花的倒影。
花在路边,花是人的倒影。
人在山巅,人是山的倒影。
——倚着风,一个跛子不甘弯曲,
他用手挪了挪天空,
稳稳地,把自己影子扶正。
又见乞丐
整座大街轻盈地走着,
——而你爬着;
整排大厦西装革履地林立着,
——而你趴着;
中国皇帝死去一百年了,
你在十字街头依然叩头不止,
褴褛皮布包着一双断腿,
是现实无法掩盖的
——一块疮疤。
你的头与都市的脚一个高度,
你的眼睛是市声喧嚣里
一种深度的虚无,
你污脏的脸,使整个世界形迹可疑。
我的钢币在深深口袋里起起伏伏,
不知该不该蹦出。
我也不知该不该弯下身子,
叫你一声:兄弟。
也许你纸板上的哀告是假的,
也许你嘴里的嗫嚅是编的,
但你的残肢——
那被命运删改过的肢体,
却是一个巨大的真实,
提醒着我的血液:
你的屈辱,是我的屈辱,
你的残缺,是每个人的罪恶!
躲闪的眼睛虚悬的手。
——谁拯救谁?
在上帝丢了以后拯救谁的拯救?
——天堂在左,
——地狱在右,
我倏忽间偏瘫在你的十字街头,
双脚已离身而去。
夏雨的诗
小镇丁香
人们在小镇生活,一簇丁香
在山坡上生长,它和春天的约会
那么芬芳
丁香发芽了,风也发芽了
丁香开花了,风也开花了
开出一瓣儿,生活就打开了一个方向
再开出一瓣儿,又打开另一个方向
忽闪忽闪地,丁香一口气开出五瓣儿
像是生活,被从五个方向来的
同一种爱,团团抱住……
这时的小镇,紧拽着春天的衣角儿
不敢动一下——
一个声音
快要喊出来了
同一种生活
从秋到冬,到处是陌生的面孔
为了追求
我陷入风雨兼程的陷阱
我沉思,静默
在温暖走向寒冷时
获得未知的能量
与从前一样,我在一条路上走
它的两旁,依然是曾经给我的:
路灯,栅栏,泡桐,和松驰了叶脉的
花花草草
为了给予我熟知的标识
为了拯救理想
寒流在远方吹
又在近处吹
向我伸出滚烫的手掌
为我增加厚厚的衣裳
那些短时间能来的
已经来到;需要一段时日再来的
我同意再等等
——同一种爱
在此地和彼地,没有分别
在过去和未来
也没有分别
白银
在它身上,金属已被遗忘
只剩下月光
它一寸一寸地披着月光
它一小口一小口饮下月光
只有它懂得命运的恩赐
又美又干净——
这样多好。还有那么久远的岁月呢
还有那么甜蜜的回忆呢
人海茫茫,无论多远
请你准备好比海水还翻滚的波浪
天高地阔,无论何时
请你准备好比翅膀更有力的飞翔
生活真的又美又干净
仿佛妈妈又在我身旁
——给我金属一样的生命
给我月光一样的恩情
如今,她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走了。徒留一枚戒指
与我的悲伤相伴
并一寸一寸地消耗着
我白银一样的想念
一盏灯
一盏灯,自暗夜孤单的窗口
擦拭着黑暗,挥洒着光明
与城市、乡村,与世上所有的灯盏一样
擦拭黑暗
也擦拭慢慢漫过的岁月
适时展开它的内心
像一枚玻璃器皿,越擦越亮
越擦越亮
小小的温暖,小小的光明
仿佛不是灯光,而是夜的心脏
我看见一盏灯
守着自己的秘密,惊扰了
走过窗口的那个人
大坝
隔段时间
我就会来到大坝上,走一走
尚阳湖边的空气,饱满、湿润
有数百年前古人的温度
仿佛从京城来的那些人,被流放至此
领受大自然的教诲
享受命运的恩赐
我来到这里,看无边的湖水
将那个叫尚阳堡的小村子
淹没在湖底,又照亮小镇的晨曦
那些摇晃的波澜
有古老的光芒,却妥协于命运的胁迫
不能映出我想要的村落与街衢
仿佛句子后面的省略号
才是核心
更多的时候,我愿意
来到这里,想一点关于人生本身的事儿
想一下,我与古人的距离
就是这片水域的距离
但我和他们,共顶一片天空
春天了,我们都跟相熟的人打招呼
都以一阵风的宿命
或一朵花的芬芳,想念或落泪
泡桐
现在,我站在它的下面
光秃秃的树枝,像一张纷乱交错的网
将我与天空隔开
这是冬天,但它并不比冬天更寒冷
我也并没比寒风更颤抖
天空依然铺满茂盛的阳光
它挥舞着风,和阳光
它的枝条,是风和阳光静止的样子
我开始想像气温在缓慢回升
风,发了芽
阳光,慢慢打开了叶瓣儿
并遮住了天空的一角
我仍然站在树下
豆荚一样的果实一簇簇垂下来
是凝固的泪,蓄满一生的感动
我和它的背后
大地一年年不语
小镇一年年保持沉默
张立群的诗
从海水的底部浏览月光
从海水的底部浏览月光
悬浮的躯体,在低处
在玻璃的另外一端
鱼群已经开始升向水面
顾盼流连的一尾尾,晶莹剃透
他们可以在手指间自由的穿梭
而我,只是担心月光
会在轻微的动作里
化成碎片
从海水的底部浏览月光
我知道灼热的灯火不在另一端
月亮,星空,也许还要包括太阳
此刻,海水的温度与感觉都是温柔的
就象纯蓝色的笔在洁白的纸上书写文字
就象水晶体发出的光芒
淡淡的蓝色,我在体验异样的幻境
默不作声
从海水的底部浏览月光
我在月光缓缓穿越海水的瞬间
忽然发现
海水正缓缓地进入我的肉身
给两只母牛的献诗
一只母牛是多么的孤单
像皱纹一样缓缓的向前爬行
泛白的相片是褪色与苍老共同的杰作
秋天的河水即将干枯
一只母牛生长的过程
让我忽然想起无数个美丽的少女
包括我曾经年轻的母亲
一只母牛是多么的幼小
她迈着摇晃的步子
晃着大大的脑袋和胖胖的臀部
三月出生的一只小母牛
她和所有的母牛一样可爱
她生来就想努力地向前奔跑
两只母牛在一起是快乐的
没有尖锐的犄角
没有雄浑悲壮的渴望
用毛茸茸的尾巴驱赶夏天的苍蝇
反反复复,亲昵的
说着假如
一只母牛是多么的缓慢呵
当另一只母牛成为她的镜子
一对美丽的景象
我在远处凝望她们的时候
她们正隔着牛栏看我
一只正被生活鞭子抽打的陀螺
没有人不喜欢鞭子与月光
浪漫月光在水面上碎裂的瞬间
我的心一共刺痛了九下
而月光下的两只母牛
她们忽闪着眼睛 启动嘴唇
她们正想让我踮起脚尖
沉重而坚实地 越过六月的草地
白马
白马奔过来的时候,
或许只是为了这里的青草,
春天的青草,矮小而鲜嫩
白马,没有声音
没有激荡的烟尘
只是不断飘动的尾毛
摇落四月的杨花
去年的冬虫已经腐烂成一抹芳香
白马,微微撑起黑色的鼻孔
和 映满绿色的眼眸
白马,没有其他夹杂的颜色
白马奔过去的时候
一个新鲜的孩子正用手指着
从哪个方向上看去都是白色的,
白马,也许就是
一个绝色女子的容颜,或是
一次偶然的幻象
于是,在白马匆匆而过后
我抚摸着透明的镜子
感叹说:白马非马
岁月、忧郁与解剖学
岁月向北,我们向南
岁月,快乐的过程
和 更多平淡的日子
一种莫名的感觉正油然而生
应当有一个人经常在门外徘徊
手里的一把剪子,还有
酒精棉 和陷于阴影里的事物
我,不怕外出时与他相见
只怕没有麻醉剂 和他
冷漠的眼神 对我
始终 无动于衷
那时,南方的水乡肯定正飘着梅雨
九月的太阳,正准备
缓缓南迁
岁月向东,我们向西
我们在岁月流逝的波面上
速度越来越快
而溅起的水花
正 越来越小
破门而入的时刻
岁月,应当是智慧女神唇边的催眠曲
我说,你终于进来
然后,我们应该
双双 困倦而倒
卑微的抵抗
即使跨越国境,还有海洋
卑微的抵抗也一样要失去力量
就象草原上,那些甘心自生自灭的花朵
牛羊马蹄的践踏
流尽最后一丝绿色的液体
而后,开始
风干一切
看到笼子里的物体就会明白
抵抗正在变成虚脱的身体 在一个个
睡眼腥松的清晨 有人依然按时起床
口腔里,依然要飘过牙膏的香味
时光依旧这样无情的流逝
小小的拯救是敲打门楣,
还是填饱灵魂?
卑微的抵抗是否就是举起钳子的寄居蟹
身体不断被禁锢
直到失去最初的自己
总要有人屈服于,这看得见的生活
即使细胞正不断的更新
第一次失信已经可以被越来越多的人
理解,袅袅升起的青烟正渐次地替换诺言
步子肯定会越来越拖沓
豆沙饼 和米汤
咆哮与嚎叫只会增加心灵的负担
我们是在穿越雨季 和旱季之后
才达到望远镜里的距离
大量分泌的汗液
一口清水是不是就已算作酬劳?
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
窗外越来越亮
在卑微的抵抗和小小的拯救之间
我们说:再给清水九滴……
后现代丛书
那个胃痛的男孩已经跑下了楼梯
造成疼痛的酒精,楼梯十分精致
在书页与油墨香之间,
至少是这样记载的,一个男孩在路上
一篇虚构的小说,还是真实的故事
运用电脑排版的时候,沉默的打印机
颠覆的激情可以倒塌两幢摩天
一个女人被吓坏了,苍白的脸色
被涂上鲜艳的油彩之后,他们说
这是用行为展示的艺术
酒瓶空旷,手臂肿胀
月亮依然皎洁,月光下的阅读
空气是一件明净的衣裳
胚胎正在生成,胚胎是蓝色的吗?
一个尚未出生就预定的姓名
许多人在不知不觉中,已身临其境
书中的小飘带正随风飘荡
藏书者的癖好
一连串的姓氏等待考证
勘测的目光里,小飘带飘到面前
往事随风,我的脸就这样被吹得痒痒的
在造成翻阅与空气磨擦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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