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诗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欢迎实名或常用笔名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133|回复: 2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身体好不是比什么都好(近作一组)

[复制链接]
跳转到指定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21-4-9 10:54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花枝在风中摇摆
文/李威

花枝的影子也在风中摆动
看久了,觉得风
也吹得花枝的影子摆动
这贴在地面的影子
这不能自主的影子
风也不放弃它,吹它,摇它
我相信有些花枝
就是它们自己的影子被风摇醒
站起来
成为了自己的
年年有花枝的影子被摇醒
站起来成为了自己
摇醒它们的风消逝了
风一经让你感到,就是正在消逝
因此一株花枝在一丝最小的风中也摆动
它要对得起风
它与风离别的方式是相逢


蚂蚁
文/李威

一只蚂蚁是一滴延迟撤退的夜
事实上它因为延迟
于是不撤退了
下一个夜就要来了
它为何甘于身陷危险
穿越人类的白昼?
因为人类的白昼不点灯
此刻,它举着它小小的灯:
一粒白亮的米饭
行走在人们的忽视与践蹈之下
像两个黑夜遥遥相望的灯火之间
的信使


身体好不是比什么都好
文/李威

我常劝已逾古稀之年的父母
散散步,会会友,打打麻将,适量运动
但从不建议他们参与广场舞
我常关心他们身体,也劝他们关心自己身体
但从不说:身体好比什么都好

我们家世代相继穿越这苦难的人间
确实个个身体都好,个个高寿
但所靠的不是身体好
我们也在艰难跋涉中失去了一部分身体
早年当牧师的祖父落下肺心病的原因我是知道的
但为何坏了一只眼,我只猜想,从没问
直到他离世多年的今天,父辈也没说
不说,是不是对我猜想的默认?

当我还是个孩子,就从祖父的《圣经》上读到:
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
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


在甘孜州所悟
文/李威

为什么远看一座大山永远看不厌
因为云影
投在大山身上的云影
一日之中没片刻是静止的
没有片刻是不变的

远看一个伟岸的人为什么永远看不厌
因为扑到他身上的
人群的影子
没有片刻是静止的,没有片刻是不变的


痛吧
文/李威

也也写他有次骂一个姓胡的
“你终会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此人笑:“耻辱柱上的所有名字都没有痛感”

读到这儿我觉得心很痛
很痛很痛
痛吧,既然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名字都没有痛感
那就让我替他们痛吧
谁叫我和他们看上去像同一个物种
谁叫我和他们都用一种文字写下名字


死因
文/李威

高尔基的死因至今仍众说纷纭
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其实答案无关紧要了
高尔基从死前五年
住进斯大林为他量身定制的一切前
就已经死了

阿赫玛托娃为免于迫害
把写给被斯大林当局
无辜杀害的古米廖夫的悼亡诗
落款时间提前七年
有灵魂的生命
不在乎悼亡提前七年
甚至一生都在被悼亡中
无灵魂的生命
肉体生命可延长五年
如果主人开心
还可延长无数个五年又五年


电影《卡桑德拉大桥》结尾
文/李威

刚刚忠实地执行了上级命令
为掩盖国家丑闻
将一列车感染传染病的旅客
送上卡桑德拉大桥去坠毁而死
的上校,收拾皮包准备下班
他的下属,一个刚刚忠实地听他指挥
圆满完成任务的年轻军官
问他去不去附近一家新开的餐馆
——那里味道不错
上校没兴趣,走了
刚出门,年轻军官拨通一个电话:
他走了,明白……
明白……已经派人监视了……


看电影《波斯语课》
文/李威

一卡车被运去枪杀的犹太人
其中一青年,用一本偷来的珍版书
向一男孩换取唯一一个三明治
一到手,狼吞虎咽
说,这时候,顾不上不得偷盗的诫命了
他知道他片刻之后就要死了吗
知道又怎样呢,这时候
很多人也顾不上活了,能吃一口,就吃
我想到普里莫•莱维
他说,好人都死在集中营里了
他说纳粹,你们赢了,从集中营活下来的人
承继了你们身上一些东西
他于1987年自尽的四十多年前
就已死于奥斯维辛
四十多年的写作、回忆、反思
直面人性的深渊
不过是拉长到四十多年的一次死
为要证明死不能战胜一切
为要证明人在死中能够有尊严地活
或者说,人能够用活一生
来完成一次有尊严的死


骨气存于柔弱的骨头里
文/李威

罗曼•罗兰夫妇为没了活路的富农孩子
而痛苦和困惑。
当陪同的高尔基说,为多数人利益
应当牺牲少数人利益。
罗曼•罗兰夫人立即反问: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资格
去骂隔壁那个迫害犹太人的希特勒?

刘瑜说:人吃动物的唯一理由
似乎就是人类比它们强大智慧。
但是如果强大智慧就是干掉弱小生物的理由,
那么希特勒屠杀病残儿
似乎就天经地义。

何其相似的两段话,都以希特勒为参照。
一个说的是多数与少数。
一个说的是强大与弱小。
说者都是柔弱的女性。
都是,必然的,人群中的少数。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发出令人尴尬的诘问,
并非因为自身处于受损害圈层。
为哑默者开口的骨气
永远不可能来自
为了替自己分回一亩三分地。


枪响之后
文/李威

天空少了一只鸽子
多了一个鸽子形的空洞
难道你看不见
越来越多鸽子形的空洞?
哦现在我也看不见了
空洞已连成
一个空洞的天空


阔别之后
文/李威

他到来是在一个风雪夜
发上、眉上、胡须上
都扑满雪花
她打来温水让他洗把脸
再看,发、眉,黑了
胡须却仍花白
她抚摸他胡须
盈着泪,说:这些雪花
来了,就不想走了
不想走了,就让它们留下吧


这是在我的春天
文/李威

这路口不知名的花树又盛开了
这就说明那年
与你走过这儿时是春天
季节在记忆中常常混淆
春秋气温相近,六月也会飞雪
但这花树,一年只盛开一季
就像我们,一生只盛开一季
其它季节里也有繁花
但我们让它们开在记忆里
为要区别出我们一起走过的
迷蒙,清寂,不乏艰涩
但却值得一走的季节
为以后的人,无论年青或年老
经历相似的旅程时
惊喜地认出,欣悦地说:
啊,这是在我的春天


不微且大
文/李威

他写单位简报最爱用“微服私访”
厅长微服私访
科长微服私访
股长微服私访
领导把他找去:微服私访这个词
一定级别以上才能用
既然微服,说明本身不微
不仅不微,而且很大
唯其如此,才能令人感动
好比我常说:走进老百姓中去
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我这话
你以为是个老百姓随便说得的?


树总要举起些什么
文/李威

举绿叶,举花朵,举果实
举枯叶
枯叶在肃杀的风中落尽
就举自己
不是举手投降,不是举手同意
当一个生命
落尽自己
又举起全部的自己
也就是举起了闪电的形状
黑色的
沉默的
闪电的形状
像铁灰色天幕的裂隙


你们懂的
文/李威

一熟人说,中国封建时代
主要是青天太少
主要是青天太少
若是青天多一些
那时的中国哪至于没落
我说,我们单位一把手
若在古代就是青天
他在大会上说:
我不耍权整人泄私愤
大家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大家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我听来却像说:
我有资格耍权整人泄私愤
只不过我高尚
目前还没耍权整人泄私愤
你们适可而止
你们好自为之
你们懂的,你们懂的


买菜
文/李威

我买菜时,欢喜地看见各种菜
想它们一个个的名字
谐音的吉祥含义
这不,昨天难得地买回榆钱
想到“余钱”
往往最后买两根苦瓜
心中怀着温柔的亲切
这与欢喜是不同的——仿佛
面对自己和亲人
而那欢喜,是给邻人的


其中有你
文/李威


在一篇文章中读到
有人提出为大邑县大地主刘文彩平反
我同意文章作者的观点:
平反不太可能。依仗家族中的军阀势力
靠鸦片事业发达
固然兴建学校,致力于公益和慈善
今天世界中这种阔人究竟如何
我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但加在刘文彩身上的
栽赃就是栽赃,诬陷就是诬陷
后者的毒,并不小于成批量的鸦片
相对于为刘氏平反,我倒赞成
把当年诬陷者的名字公布出来
把类似于诬陷刘氏的全国其他诬陷者名字公布出来
一个不漏刻在一面墙上
不要每到清算之日就把罪责归给时代
以后,再有人为自己开脱说那是时代的罪
就指给他看墙上的名字:时代
由有名有姓的人组成,其中有你


他(她)给出的很多
文 / 李威  

耶稣见一个穷寡妇捐了两个小钱,
说,她投的比众人还多。
众人给出的是自己有余,
她是自己不足,把一切都给出了。

我也见过给出很多很多的:
每到年关,有身份的人
到贫困人家去给点儿的时候。
我说的不是那个信封,
虽然给出的人像捧着很重很重的钱财,
虽然围绕的人哗哗地拍照。

我说的是伸出空空的双手
去接那个信封的穷人。
他(她)是自己不足,
却把一年中一切的宽容和微笑,
都向这些到他(她)家来留下美好影像的人士
给出了。


我们已经提倡很多次了
文/李威

我们已经提倡很多次了!
我们已经提倡很多次了!!
我们已经提倡很多次了!!!
他在台上连说三次之后
全场冷凝的哑静
稍后,他稍稍和缓语气:
为什么有的人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做呢
非得像小孩子一样对待吗
人是要长大的
怎样才是人长大了?
就是无需家长说出口,无需家长抬抬眼皮子
就知道家长希望你怎样做
你就自觉怎样做
这就是长大了
非要闹得大家不好看么!
怎样不好看?我说了算
搞清楚,刚才我说的我们,就是我
只是我说我的时候习惯了说我们


读到“他回不去了”这几个字想起很多人
文/李威

从一个人罹难
到他的母亲收到噩耗之前
是有一个过程的
有时较长,有时很短
我希望这个过程长、再长一点
既然灾难已然发生
母亲收到噩耗
是不可避免
那么我们能避免什么
那么我们以一切都不在话下的气概
所能做的
难道仅仅是避免
消息在途中走得久一点
多出了一个黄昏
在这个多出来的黄昏里
母亲还可以打个盹
在梦中再见到
孩子回来一次
啊,这个黄昏怎么成了孩子离家那个黄昏
妈妈在阳台上喊:儿啊
回不回来吃晚饭
孩子回头笑:妈
不一定,您不等我
如果我回来吃,有啥吃啥


大福份
文/李威

一对老夫妻,每天早上
一个先醒,总要担心
另一个会不会不再醒来
这是多大的福份啊

我说的不是他们能活到老龄
也不是他们相互关切
而是信心
他们无疑彼此深怀信心:
最终,会平静地,像睡着了一样走
我在重症医院的经历
告诉我,能这样走的人
人中十之一二
能这样走,是因无愧无憾地活过
每天干好每天的事
直到走之前入睡那一刻
既不落下一件
也不多干一件
也有被强制离去的人
怀着这样的平静
瞿秋白临刑的早上,仍如常地读完
每天照例要读的一首古诗
既不因为临刑而落下
也不因此而多读一首


谁在看星星
文/李威

谁在看星星,星星就是谁的
谁看得见多少星星,多少星星就是谁的
有多少人在看星星,星星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的
这笔大得惊人的财富
怎么能既属于一个人,又属于另一个人?
天上的律法,就是如此不同于人间的律法
挥霍吧,谁在奢侈地享用星光
这个人的星光就越多
有多少人在挥霍,多少人的这笔财富就越增长
这些富翁,越是富有
身体越是贫穷,越是卑弱
直到穷弱得不能承受自己的财富
直到富强得不能承受自己的财富


正常事
文/李威

“你的那一套已经腐朽”
这样的话,能达到打击对方的目的吧

他却显出惊讶:这世上
有不朽之物吗?朽,不是我早就知道的
正常事吗
况且,我早就说过,愿我的文字速朽

顿一顿,他不无忧虑地说:
我倒是担心,你们气急败坏咒它朽
恰恰证明它还不到
朽的时候啊

知道他是谁了吧。他是鲁迅


萍末
文/李威

他家内家外,都乐于当妻管严
他和妻双双所在的单位
人人知道他是妻管严,他笑呵呵接受
妻的命令他从不怠慢
但这一次,当台上说: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会场齐刷刷竖起手掌的丛林
他垂着双手。身旁的妻大惊:快举手!
他垂着双手。妻用垂着那只手碰他的手:快举!
他垂着双手。平静着脸。平视台上
妻惊呆了。不敢再有动作,怕引起更大注意
台上扫视的眼光无非例行公事
或许甚至看不见有一个人没举手
台上满意地说好,通过
丛林垂下。一切似乎没发生过
但妻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于他俩,于单位,在一切似乎没发生之下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同级别同事说自己是小草
他俩笑说自己小草都不是,是浮萍
妻这时想起:飓风起于萍末
妻活了大半生才知道,一片浮萍之下
深藏着怎样沉静的风暴
于是又想到自己这片浮萍,不也是这样?
妻想流泪,但不是伤心的泪


风是风跑过时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
文/李威

那么,跑过时在空气中留下痕迹
的那个风,又是什么呢
不是什么
风除了是它自己跑过时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
就什么也不是了
我也是如此
你也是如此
现在就是一道痕迹与另一道痕迹
以为自己在说话
我们后来有一阵不说了
一阵微风从我们中问拂过


人生过半在今年清明第一次想到去问一问
文/李威

今晨读无鞋的诗《对一块骨头的鉴定》
写一块埋地三尺的白骨
被一台挖掘机挖过
被一台推土机填过
被一台夯实机平过

不知道夯实机是不是压路机
我们儿时最喜欢看它——像坦克

今天也有人酷爱看它
酷爱看城市和乡村变成一个大工场
——我们在发展

我今天要去问问这种人
压路机是不是就是夯实机
这是我第一次想到去了解
压路机是不是就是夯实机
——在今年清明

也是第一次想到
被压实的地面下,三尺深
会不会有一块白骨


就像搞运动一样一阵一阵的
文/李威

城里商场、餐饮场所已不强行要求戴口罩了
这空旷的山林公墓
却忽见几个值守在门口的人
要求人人戴口罩
人们纷纷找出口罩戴上,进去
公墓内,我见祭奠先人的人
个个脱了口罩
不是怕先人认不出自己
无论你遮不遮脸,那边的人都认得出你
但每个人还是愿意脱下口罩
以自己的脸容面对先人


找衣服
文/李威

今晨,他苦于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
这样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一生中的早上,随手选一件就穿上
今晨,第一次陷入了困境
衣橱内的一件件衣服
种种样式、颜色、商标、图案……
啊,种种象征、暗示、影射……
他无法选出一件没问题的衣服
他垂头丧气——他一垂下来
才发现,自己是一件衣服
他需要找的是一个没问题的衣架
他在一夜之内就能做完的
作为人的一生的梦
只需一个没问题的衣架就能为他长久撑下去


他说他不媚任何东西
文/李威

我不媚权
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我不媚上
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我不媚俗
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我不媚雅
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

你那么在乎众人知不知道
你媚不媚众呢?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沙发
发表于 2021-4-9 18:07 | 只看该作者
厚重的一组,欣赏学习!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板凳
 楼主| 发表于 2021-4-9 22:59 | 只看该作者
沙漠 发表于 2021-4-9 18:07
厚重的一组,欣赏学习!

晚上问好!预祝周末愉快!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中国诗歌流派网

GMT+8, 2025-8-31 14:32

Powered by zgsglp.com

© 2011 中国诗歌流派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