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迎头浪
一条巷子,悠长悠长
每天回到出租屋,都要穿过
被摊贩挤得
很窄很窄的石板路,还要躲避
巷子里的万国旗
没拧干的男人女人的衣物
飘出淡淡的皂液清香
居住在这里,已经快八个月了,
南方的燥热,像一架蒸笼
男人们光着臂膀,甩一把汗珠
女人们穿着宽大的裤衩,扭着屁股
每天四面八方的商贩
用各种方言叫卖
而沿街搭建的戏台,又大过于这些噪杂
晚间,我喜欢沿着巷子一路走去
伴着一段割舍不去的爱恋
巷子悠长悠长
就像我写得一部小说,始终
没有结尾
巷口的棋摊
在这个巷口
已经摆了很长时间
经常光顾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外乡人
瘦子像个士兵,拎着一截短衫
胖子像个将帅,端着一杯浓茶
瘦子总也下不过胖子
每每为一个棋子的过失
懊恼的直敲桌面
结局,瘦子扔下两个钢币走人
那天瘦子只一人来
我当一回替身。瘦子设了一个圈套
我故意往里钻
瘦子赢了,高兴地握着我的双手
满含热泪,像获得了世界冠军
一只猫拐进巷子
它拐进了那条巷子
从容不迫的样子,像
早年看过的一出戏:宛儿打碎一只碗
在皇上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它那尾尖正好和墙角成交叉时
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圆
仿佛打了一个响指,又像是
圈了已阅,表示赞同
赞同这个午后的阳光、空气
以及对面鱼餐馆,飘出的正宗香味
最后一只脚收进巷子的结尾
奠定了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一切不实之词、蛊惑、诽谤
转身如卷帘门放下,戛然而止
一个抑郁者
大多时他都不说话
拎着一个酒瓶。西装革履
胸口始终挂着一个哨子
从巷子的这头走到另一头
每天要重复十多次
有时看见他嘴在动,但不知道嘟哝什么
终于有一天听出“要捍卫中立主义”
我猜想,他一定是个蓝球裁判
或是法院的法官
仅仅是为这“主义”而抑郁的吗
太可惜了
在这繁杂的社会
要保持中立是多么的不易呵
我在想,假如我抑郁了,绝对不是这个主义那个主义
而是为嘴里吐不出真相来
川凉米行
拐过一个弯,再穿过
一个牌坊
就到了这家米行
他家的米,在这条巷子里
可以说是顶级的香酥、爽口
米行是子承父业
两口子的为人口碑很好
女的闲来无事,看看手机
赶赶落在粮袋上的麻雀
男的搬搬货物、联系联系业务
老父常来此转悠
总说他家的米很行很行
又说,他的祖辈如何节俭、如何救济穷人
说完总要把撒落在石缝里的米粒
一粒一粒捡出来
房东
房东就住在巷子的东头
平时很少和我们搭讪
早年丧妻,一个儿子在国外
靠着祖上留下的一大片房产
日子过的有楞有角
房东的抠门是出了名的
平时休想占他一点便宜
临到收房租时,一元一角都斤斤计较
清明那天,房东哭丧着脸
说他的一哥们死了
死前身体如何如何壮硕
留下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七位数存款
从那以后,房东对租户客气许多
这个月突然宣布,所有租费一律下调
横沙渡
出横沙的另一条路
小铁驳是水上公交
载人载物,载牲畜
逆水而停,顺水而下
码头上终日繁忙
东家迎娶,西家出嫁
狗儿闲来无事,绊倒行人
弄伤自己
沿岸贴满小广告
寻人、出售、租赁、治疗各种疾病
城管和摊贩的争执
常常演变成全武行
而此时,刚启航的小铁驳
总要拉响三声汽笛
星期天
该怎样放纵,音乐、美食
或悄悄地用一根绳,逗那只小黑猫
我喜欢听一种声音,脚步轻轻
如一朵水莲,在月光下晃动
九点钟,院子里拾得一条短信
里面却没有半点内容
已经八个月了,交情不浅
而我终将离天这个巷子
在北方,早已是冰天雪地
这里却暖意融融
窗台上,一盆叫不上名子的花
开得有气无力
而南方的天气,总是忽明忽暗
这盆花,已被我搬进搬出好多次
我不想看到它
在静默中慢慢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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