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其量只能算开小差》
文/李威
两个正在开发的楼盘之间
一条歪歪斜斜的黄土路
不知是谁顺着路边种了一溜玉米
玉米的行列有所中断
那里地面鼓着两个坟包
我们第一次经过这里，第一次看见
不觉得是开发的遗漏
反倒觉得是坟包找到这里来定居
那是两个什么坟呢
一男一女私奔的坟？
我们看两边，还未成型的楼
张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眼睛
看我们像不像私奔的两个人？
我们充其量只是开小差
没带着坟的两个男女在郊外
充其量只能算开小差，算不上私奔
这是我这次经历的收获
《气质要拿够》
文/李威
人关键是要有霸气
有理无埋先把对方镇住
霸气是一种气质
一狱警朋友讲他见过
一黑社会哥老倌判了死缓
以他年龄，这辈子多半出不去了
一次他到监狱医院住院
出院回他本监狱那天
在走廊上向各病房犯人告别
仿佛上刑场豪迈挥别
反复叮嘱众犯一句话：
气质要拿够！关键是
气质要拿够！
他当年杀人时气质就挺够
令仇家跪在河滩上
他掏出枪：我以人民的名义
判处你死刑！
我甚至怀疑
他主要是为了拿出气质才杀人
而仇恨，是次要的
为了有气质，即便不是这个仇家
也总要找个人来当仇家
《你永远以为看见的是同一群人》
文/李威
单位搬来这城郊一年半
这一片的流浪狗已换了几轮
一年半，对流浪狗的苦难
已足够长，一拨又一拨狗，已消失，或罹难
新的流浪狗又来接替
一年半的时间对人的成败
太短，不足以更新换代
这一片的人，还是那些人
富贵的，依然颐指气使
穷乏的，依然低眉顺目
可是我能确定这些人依然是同一群人吗
细想想，我不确定
即便人已悄然换成另一群人
是人，表现出的就永远一样：
富贵的，颐指气使
穷乏的，低眉顺目
即便让穷乏的变成富贵，富贵的变成穷乏
你看到的依然是：
富贵的颐指气使，穷乏的低眉顺目
你永远以为看见的是同一群人
你还能看到那穷乏的
在低眉顺目之余，转背对着流浪狗施虐
哈哈大笑，全然一个
更新换代了的胜利者
《每个人当付的》（注）
文/李威
1935年冬，美国大萧条时期
一个老妇人因为饥饿
更为养活三个失去父母的孙子
而偷面包，并站上被告席
当法官宣布她所面临的处罚：
罚款10美元，或拘役10天二者之一
纽约市市长拉瓜地亚从旁听席上站起来
摘下帽子，掏出10美元放进去
并面向旁听席上所有人说：
请诸位每人交50美分的罚金
讲到这儿，值得一提的是
拉瓜地亚不是募集旁听席上的同情心
他说：这是为我们的冷漠付费
以处罚我们生活在一个
要老祖母去偷面包来喂养孙子的城市
所有人默默地起立
静静拿出50美分，放进市长的帽子
连法官也不例外——每个人
在一个老妇人的罪行上
为自己付出了当付的冷漠费
（注：诗中所写故事取材于公众号《细雨中的呼喊》）
《两耳光》
文/李威
逮住两个以推销为名
来单位小偷小摸的聋哑女
（聋哑也可能是装的）
围住两未成年女孩的人群
霎时分开了，一个正义人士出现：
先扇两耳光
再扭送派出所！
他说“先扇两耳光”
特别有力道，声音脆亮
他自己对此一定特别满意
此后三天中，办公楼内常常听见
他对人复述自己的正义：
“先扇两耳光”……
“先扇两耳光”……
“先扇两耳光”……
声声脆亮，仿佛扇出两耳光又两耳光
只是现在两女孩不在这儿
他脆亮的耳光声中
只有我们，和他自己
《但是且慢》
文/李威
一个官员对没完成任务的下属说：
如果是在古代
你们已经被处决了
他好想回到古代啊
还有不少人
赞这样的官的执行力
这些人也好想回到古代啊
这个官员应该找这样的人来当下属
但是且慢
这些赞他的人想回到古代
是想自己当那处决人的人
而不是被处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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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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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16:47
发表于 2020-8-26 1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