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短章
文/陈建正
压岁钱
大年三十下午,母亲一个人坐在门口。微暗的太阳光,裹住她蜷缩的身体。
扎了八十五天吊针的手无力地伸过来,把两张一百的钞票揉进我手心。
“正月初二,你二舅来了,以你的名义给他。我这次生大病多亏他去医院看我。”
我不肯收。她哪来的这些钱。她看病的一万多块还是我们兄妹凑的。
晚上。父亲在忙着敬财神,母亲坐在床边。听到我和我媳妇的声音,她扶住墙,一点点站起病腿,把我媳妇一把拽了过去,偷偷塞给她两张一百。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你好多年没回来了”
我和我媳妇说什么都不收,把钱又塞进了她的口袋。
她生气了。板起瘪下去的脸,枯树皮的手,擦痛了我和我媳妇的手。
“这是给你怀里孩子的!”
望着皱巴巴还带着她体温的钱,我心里一阵阵发酸。
麦地里
南来的风,把依在门边抽烟想心事的母亲,一下子吹到了屋后大大的麦地里。
暖暖的风一个劲地吹,把母亲吹到了东又吹到了西,随着青青的麦浪一起一伏。
母亲把瘦高个子弯成了下弦月,一次次拔去麦中的稗草。
母亲再把腰弯一点点,她布满老年纹的脸就贴着麦子了,她的白头发就扎着饱满的麦粒了。
我和哥哥在城里闻见家乡的麦香了,看见矮矮炊烟升起的地方,母亲弯腰在麦地里拔稗草的身影了。
母亲用那双粗大的拔稗草的手把我们从乡下,从祖祖辈辈的麦地里,一点点扶到了一千里之外。
就像扶起一根根麦子一样,十几年来,在城市的二十几层高楼里,我和哥哥把做母亲手心里那根麦子的想法一而再地长高,却怎么也长不到母亲拔稗草的那块麦地里。
东海水晶
从新亚欧大路桥东桥头堡西行,踏入一个被一条条河串起,一座座丘陵抬高的县。在这里,我想起一个人,拥有一颗水晶般的心;在这里,我为母亲买了一副水晶手镯——
无色透明,可以避邪,保佑家人平安,可以完成一个乡下母亲的心愿。
我让母亲闭上眼睛。这只纯粹温润的水晶手镯,很快像个孩子躺到了母亲手里。母亲用心揣磨了几下,像遇到了久违的亲人一样。我看见她闭着的双眼滚落下两颗泪珠。
母亲小时候在水晶厂做过活,经常跟朴素的水晶挤在一起,吃饭、睡觉、话家常。后来,母亲随父亲远嫁到盐城。盐城没有水晶,有大海、平原,有像水晶一样在太阳下闪耀的盐巴。
母亲常跟我们提起东海,提起老家的山岗上盛产的水晶,以及她在水晶的故事里度过的童年。
母亲用手帕把手镯一层层包好,很小心地放置在她的枕下。走到房门口,又回过头去,朝躺在床上正酣睡的手镯看了看……
无眠的灯
那是北方山下石头屋里早已褪了色的煤油灯。
瘦小的母亲卧在床头,昏花的老眼盯着一个劲跳跃的灯焰,咳了咳。
昏黄的光像闹腾的思绪,把父亲也从睡梦中揪醒了,吧嗒吧嗒抽着他的烟。
烟雾围着母亲。
尽管屋里早已装上了亮堂的电灯,母亲却一直保持着点着煤油灯睡觉的习惯。
母亲饱含深情地伺弄着煤油灯下的我们一天天健康地成长,一天天挎着书包走出了石头屋,像长满了羽毛的鸟儿飞出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山村,在城里扎下了根。
煤油灯是温暖的花朵。
母亲痴痴地望着灯,望着一个甜甜的梦,却怎么也走不进去。
白白的月亮升起来了,一阵风溜进来轻摇了灯焰,母亲突然咧开瘪瘪的嘴笑了。
温暖的尘埃
她在一棵枯着的大树下跪着,把头低着。
没有看到飞向天空的鸟,白云时而滤下一两滴阳光,落在茶缸里的一两个硬币上。
编织袋像卸了气,被右手攥在地上。
又破又旧的蓝棉袄,半天溢不出一点暖意。
脚步匆匆的来,她磕一下头;脚步匆匆的去,她磕一下头。
把石板路磕瘪下去了,他还在磕。
听到了硬币撞响茶缸的笑声。
灰色的尘埃被经过的双脚重重抬起,纷纷落向卑微的头,跟密集的白发一起闪耀,温暖。
妈妈,今天是新年,想不起多少个新年,尘埃落了多少年,你被厚厚的尘埃埋下去了。
现在,我穿上了漂亮的新棉袄,是你靠乞讨把我养大的。
今天,我看到像你一样的妈妈,我低下高高的身子,向她投去两个一块的硬币拍落下了一粒尘埃,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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