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金川诗歌早期作品短诗选（1988-2007）

夏花

狗尾草的故事

最后一次春雨倒下不起
春风的大门悄然关闭
看着又结束一个伤心故事
能看到忧伤也是个好事
湿润爬过眼眶到心
谦卑的心脏又催开一粒嗷嗷待哺的种子
狗尾草有了故事

关于她的故事就是关于夏天的叙述
从一片叶子讲起
等到第二片叶子到达同样的层次
夏季开始妩媚
蜜蜂以花街柳巷里奔波为荣
黄鸟以蹂躏处子的无知为恢弘
她总在每天早晨流泪
晶莹的珠子是她谦卑的宫殿
她以绝望的祈祷把手伸给辰光
她以恐惧的触须抱紧土地
一直就这样维持
在干旱的熬煎里获得麻醉
在富贵逼人的辐射里获得静谧
躁热会结束
等到秋凉风催生她的子嗣
她的精彩人生成为低头不语

二○○六年十二月九日

夏花

路过石窑峪

我们曾经快乐地歌唱
象两只天国浴缸里的麻雀
你的笑语淋淋漓漓
洒在被雨水充满的田野
那些珍珠般的镜子叫我忘记自己
忘记我已年过四十
我们恋爱吧，你拿着松针里的照片
寻找以前没有感觉到的爱情气息
我们将翅膀张开
飞过石灰崖粘连的清脆梯子
把仿佛远古封存的花朵摘下来
在没有见过的年轻巢穴
我用古老而鲜艳的色彩为你的白发镀金
于是你的大眼睛挽着我的小眼睛
我们曾经快乐地歌唱
在松鼠跳跃的山顶我们是两只松鼠跳跃
山下的村庄有着童话般的气息
村民都好奇地进进出出
有一组器乐不知道为什么吹吹打打
我们开始静静地端详
直至音乐的河流
越过我们的眼力束缚不到的疆界

二○○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夏花

枣林放牛

２００７年短诗选

花，请为我静默三十秒

花，请为我静默三十秒
如果你羞与同我的灵魂说话
请把你三十片凋零的花瓣
按照你的读数的习惯
依次插在我的脚下
你能否告诉我
我的生命在盛开之时
被什么样的风曾经命中
我为何会不由自主地
在一些高贵与伟大的词汇面前眩晕

我的血液在梦中
曾经驶入你的芳香
你带我走过许多童年的长夜
那时，岁月的坎坷会如飞而过
快乐的时光像你的粉丝
－－蜜蜂描写的乐谱
而今我醒来却是满身污浊
花，请你为我静默三十秒吧
如果你没有语言作表达
就将你凋零的花瓣
以三十万牛顿的穿透力
插入我的心脏

二○○七年一月四日

枣林放牛

读一首朝鲜诗歌《洪积期的鸟》

我见过洪积期的鸟
我见过海一样蓝色的鸣叫
站在桦树林绕了三匝的半山中
望着她打着无声手鼓走上来
我不知道她是否与我一样
心中装满了沉思默想
象桦树林间裂开的花
总对着空虚的青天久久微笑

洪积期的鸟飞走了
兰色的空虚在山岬又长大了很高
兰色的寂静从心中流出
直到流入大海的兰色纸巾缩成一团
我不知道上山的风有多长
寂静有多长的幽蓝
如果我有一双象她的梦一样宽广的翅膀
我会成为第二只洪积期的鸟飞去
我不为飞出半岛的玻璃
只为拥有那种蓝色玻璃的鸣叫

二○○七年一月十一日

枣林放牛

术前准备
－－与佛的对话

好了。他们走了
一个说是挣钱，实际是消磨时光
一个说学知识，实际是为考大学
关上门就好了
今天上午都是我的。完整地归我
佛，我别无所求
祈求没用，只会徒然增加沉重
因此，只好忘记所有的祈祷
知识没用，已被人们咀嚼成腥臭
因此，只好毫不客气地喜新厌旧
时间没用，一天天把心性糜烂
因此，我说是要写诗
实际是把岁月译成纯洁的文字

从窗户看冬天，如果没过去的经历
窗外不象是冰天雪地
真会有人冻死吗。如果没有媒体报道
这世界真象天堂一样
关上门就好了
坐在其暖融融的屋子
世界就其乐融融。谁说这不是事实
坐在宫殿里的大脑袋
不就以这样的智慧安慰着自己
否则他们怎么心安理得消磨日子
佛，我别无企图
以我所耸立的时间为起点
我必须挖下去。我已发现另一个秘密

如果人们每天不是与幸福背道而驰
那么，应该达到天堂了吧
从孔子与老子开始。那智慧够大了
我们奔波了几千年
算一算，这是多少代的努力了
今天依然传递着那个衣钵。一句古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大家依然对满足不屑一顾
因此，我关住门窃窃自喜
佛，凭借这份喜悦，我即使静默不动
也胜过那许多奔跑吧
也许这也是一种类似偷窃的罪过
可是，他们脑子里那根经与满足总不相容
我又能如何。即使首先拿我自己开头
哦，这手术太大了
我也只好耐心地磨刀

二○○七年一月十六日

枣林放牛

一样多，一样不少

其实，我只是在用诗歌做思考
思考一代君王的丰功伟业
与思考一个农民的一副面孔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思考一只野兔的战栗
与思考七个大陆原野的辽阔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思考一只鹞鹰的飞翔
与思考整条银河的生成变迁灭亡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因此，我发现了生命获得宁静的庇护所
我写诗，人们无法理解我
为什么不快快去出版、发表
真的，我不需要荣耀的外表做庇佑
世人如果看中了我的庇护所
只要人们不觉得我的诗微不足道
那么，我就再建造许多许多
力争每人一个


我爱我的孩子与爱整个世界的努力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我爱我自己与恨我自己是一回事
我感谢阳光与感谢一个幼儿
或者一个老人的笑脸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我吮吸一枝狗尾巴草的青翠
与抚摩大海翻卷着的墨绿品质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我靠着聆听一粒灰尘的哭泣
与诊断宇宙的脉息而达到心满意足的境地
我在一个无所不能的一致里
找到我心安理得生活下去的秘密
是的，人们说我非常孤独
而我认为人们所说的孤独
与宇宙所具有的孤独的永恒
同样可以相等。我正在求证
最终，我用于生存的努
力与用于死亡的努力
所用的时间一样多，一样不少

二○○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枣林放牛

黑夜的尽头

我会沿着每一个黑夜走下去
每一个黑夜都是一个黑色台阶
夜的尽头不是白天。白天
只是一个黑色台阶的另一个侧面
或者白天只是黑夜的暂时中断
想一想，当太阳没有生成之前
我们不也一定生活得象今天一样自然
当然，黑夜的尽头不是恐惧
大部分的恐惧都来自白昼的积累与设计
甚至假如没有白昼，也许
人的心会都象黑夜一样一致
而也一致地温柔。是的
黑夜的尽头也不是寂寞
因为，我们的心比黑夜更容易荒芜
我们的心比黑夜更容易恋上恐怖
所以，黑夜给我们送来了梦
梦使寂寞与恐怖
交媾成一杯无法记载成色的酒
梦使我们濒临绝境的白昼获得缓冲
我会在一个个黑色的台阶上走下去
心象夜色一样温柔，象夜色一样沉静坚硬
黑夜的尽头，我知道
是一盏灵魂永不熄灭的明灯

二○○七年四月二日

枣林放牛

两脚之间是什么

左脚跨出，右脚跨出
两脚之间是什么
路面，地面，向前移动了吗
没有。大理石与柏油路都摇头
左脚看着右脚，一模一样
像一对孪生兄弟，或姐妹
彼此却从不争吵，更不打架

左脚跨出，右脚跨出
尘土爬起来咬住右脚
一片污水跳起来舔住左脚
两脚之间发生了什么
风被踢碎扔在被抛弃的路上
两脚都以疲惫与酸痛的目光互相张望
一对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时发出“特拉，特拉”的哀叹

左脚跨出，右脚跨出
两脚之间出现了什么，是门槛
接着是，立定，看齐，并拢
血流滚滚充盈到了十个脚趾
左脚悄悄地问右脚，你还疼么
右脚想过去推一把左脚
想把刚刚获得的轻松传过去
幸福似乎都需要一种简单的炫耀
左脚说，臭美；右脚说，嘿嘿，彼此

二○○七年四月十五日

枣林放牛

诗歌的展望

我是中国的爱略特
是奥登，是里尔克，是米沃什
上帝拿走他们脆弱又透明的身体
他们死了。死，又有什么意义
名声给我们留下，还有诗句
从被人咀嚼而变味的诗句里
我复原他们的心情，真实
为他们被抛弃在世界各地的名声
我为他们寻找替身。肉体有肉体的使命

我是中国的爱略特
是奥登，里尔克，是米沃什
一个肉体代替另一个肉体有什么不行
每一个读懂他们诗句的人会知道
这一定比真实还要真实
因为你的心接纳了比真实还真实的一瞥
你留在心中，而秘不外泄
只有那些沉浮在浮云中的人
否定着一个比真实更真实的的真实
而且他们说我，不知所云

二○○七年四月二十九日
2008年1月3日，百度贴吧首页《今日话题，幸好有人还在写诗》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