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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风月》之五
文/龙杉
12.野渡
13.香火
14.西部汉子
12
野渡
一排桨韵,一杆竹篙,渡船吱呀吱呀地游弋。河边升一颗太阳,河岸坠一枚古月。
又至雨季,氤氲迷离。起风了,骤然之间天地一片昏黑。山雨硕大如卵石,砸弯了撑船人的脊梁。老船在摇晃,船体有一个娃儿大哭,整座山体在风浪呐喊声中颤栗不已。
一夜之后,那受惊的娃子已长成又一株水生植物。
渡口,此刻是一抹湛蓝的风景:那水声温柔如女人的款款嘁语,那水声漫出眼瞳,漫上一段曲折山道……
1992.8.26
——二伯父已过世多年,他是清水江边的老船公,在我的童年记忆中,他就是沈从文《边城》里“爷爷”形象。
13
香火
茅屋,古老而低矮,如倒扣一口黑锅。堂屋之上,香案居中,几柱香火忽明忽暗;母亲跪伏于地双手合十,口中祷告之词,萦绕不绝。
山梁上,酷日在滚动。父亲累倒于山阴处睡去,瓦罐倾斜,凉水浸入土层。身后的那一抔土,杂草皆已铲除,唯有一柱柱香、一杯杯酒飘散在墓碑之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辈子留下的传统,此时仍旧清晰。山便是神,便是一个最纯粹的真理;一条土路通向一个先人,而一个先人便诞生了一卷有口皆碑的传说。似乎后辈们的漠视及背叛,都将被视为一种亵渎抑或不孝。
山里人的人性光辉在膜拜声浪里轰然倒下,埋入泥土变成种子。于是,沧桑高原上五谷的影子摇曳起伏,同空旷山野组成一个真实的秋天。
1992.10.30
——山野里的老土文化,不知道它在工业文明进程里,还能存活多久。
14
西部汉子
一
七月的高原,苍翠狂勃,疯长无边的诱惑。漫长无尽的岁月,在大山里点燃又于幽谷间熄灭,那撒播下的火焰化作了满山遍野的杜鹃血啼。七月的天空下,马蹄声碎,旗幡招扬。从汉子们手中出来的马鞭,恨恨地抽在高原的脊梁上。
一群烈马,一群汉子,一如不羁之风席卷八方,震荡于西部。
二
篝火如刃划开夜腹,茅屋火热亮堂,那只雄牛尚未断气,笙乐骤然高旋,那年轻的亡灵正随不灭的香火缓缓上升,白色的月亮早已一片通红。
远山默默隆起,有牛角号自山坳上传来。此刻所有的汉子一齐跪向了高原。已无言已无泪,埋下了一个人的一生,便生长出又一个传说又一颗太阳。从古至今西部永恒延伸一段通往生存和欲望的路,传承一曲曲苦难生命不屈的悲歌。
三
日月星辰浸入酒坛,酒坛空旷阔大。酒是西部汉子梦的沃土,痛饮一次,沉醉一回,梦就灿烂辉煌了。
女人们就这么象片云飘上山来,就这么象阵风钻向山背后去了。女人们留在山麓下的山歌子,使西部的汉子们忘了时辰,忘了归途。
这就是西部汉子,头顶青天,脚踩热土,生是一方方天地,死是一块块厚碑;这就是西部汉子,手掌声打满老茧,胸膛划了青痕,爱就爱得如七月的流火,恨就恨得刻骨铭心。呵!这就是西部高原的汉子,缄默且憨厚,一如深邃的水井抑或阳光下一片摆动的麦芒!
1990.4.1
——广义的西部汉子,质朴的男儿。此文本今天看来内涵已显空洞,形式上也老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