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

西河散人

    一
7 ~6 [7 r) W6 g0 z9 c) J) i' I
大家都喊他小张
看上去他今年有二十五岁上下
他们老乡说他去年欠了一身债娶了一门亲
花了八万块完了一个婚

完婚后不久债主就接连上门
: z5 H/ W' y7 N7 {- U# {* B小张和他的女人无措地看着能踏断门槛的他们
( \3 g$ [3 }& o2 R夜里山风吹着夫妻二人
6 ?3 k1 b! @5 q7 E# ?小张商量着跟媳妇说要去南方找钱要离开家门
! O% \) C0 ~& c& ~$ x8 L
媳妇告诉小张自己已有身孕
  `! G* {2 [% @# S) a3 ^“生娃、养娃可不能身边没钱
你去吧，找点钱把帐都打发了
八万块钱的帐债象大山似的压着咱们二人
早点还上 早点省心
就是夜里没有你缺了温存。”
$ X! Q* t; C% K1 y1 A# A  X
! X  N, o% ]2 ?  @“我在外面混好了就把你接过去，
2 C* I& C) U' Q( W: e南方听说四季常绿
到时候给你买几件电器
0 @4 o+ [8 r: j' p8 E我在外头赚钱，你和孩子就在家里。”
0 o9 f0 U/ }( @- f; @9 M9 k& I
& s8 L7 }* B/ ~9 b% N     二
3 `1 u* u; Z! h
小张和几个乡亲凑了些钱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 ~7 Z' W- l2 T& e4 ]没文化没手艺的人能干些什么
脏的苦的 不外呼是没人愿干的
就这他们还是一直找不到活
晚上就躺在立交桥下面熬着
他们靠拣破烂维持着一天的吃喝
& p2 Y/ A. W1 R5 M& o: N  V运气好了能从牙逢里挤出几个
: n( W% ]) Q3 ]' f7 |
; X9 Z+ L& U0 J3 C8 n媳妇在家张罗几亩山田饲养一圈猪过着
0 p/ {' Z) V& [, R' g( p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
债主们知道小张去了南方
大家都盼着小张多赚些早点把欠他们的钱给还了
0 e- a5 N2 a$ ~
后来立交桥下让人打上了水泥锥
( F0 _& K. }# \6 ^3 F6 b. F小张和几个老乡没得了办法
$ M) j4 f- B9 a& b1 _& w+ p没得办法只好找了个建筑工地硬着头皮干活
/ D6 O* K" E  H. J/ G他们真不愿意去工地
! K+ {# n. B: f+ s; f+ ]工地上的工钱向来难拿
- T) X9 I. _( j. t5 J  H+ H8 M' I
单薄的身影在脚手架上攀上爬下
1 o4 h: i% Z' E5 t; o* V* {9 g唯一的好处是晚上可以住进未完工的楼里
他们所在的工地很大
- A0 }- Z, U4 u* P( x/ z5 [工程不完工钱不发
他们没日没夜的被工头使唤着
% W  x5 O4 Z0 K4 s日子如箭离弦般向前穿梭

, x. O* z& e! `9 N大山里，大山里女人的肚子已很大了
她吃力的割猪草和把秋粮收获
1 ]3 E8 A7 V  q4 r那天她喂猪的时候有了知觉
她倒在地上哭着喘着
大山里一家和一家相隔蛮远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惊动了一山的人跑来观看
接生婆叫大家把她抬到屋里
接生婆给她喊着吸气用力

1 L$ S; @- F% ?1 y: ^" T% }接生婆摊着手跑出屋子给大家说：“难产，
5 N1 U  |( Q  N- U" m快——快送到乡卫生所。”
9 c5 `1 i" c. K8 y; l2 G几个汉子七手八脚的把她抬起
他们一路跑一路喘着粗气
气息击向大山的山壁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 C% z" `3 P/ c; t0 S女人的哭声在山道上停息
0 s* l& K  Y/ y+ @4 \5 ^* G# P4 [乡亲们都流着眼泪心里酸屈
- A  Z6 Q3 A/ b; x. Q4 ?: b" O他们把她抬了回去叫人给小张发电报“妻亡速回”

3 m- }+ l3 |4 u4 I8 a" F8 X* R嫁汉嫁汉 这个朴实的女人
; d: i" r0 {) ?& I/ P; R# o0 X& `嫁给小张这父母双亡的穷汉
母子双双命归黄泉
; F) ^1 V- F6 U% q, A6 n, y# z) z很多人说小张命硬防范
克了父母，克了老婆孩子

0 f) J& |! B# j# t* I) h4 F    三
- u! \  c3 n" Q' k6 U! {
! i/ j( |6 _% n/ l1 e) |+ W( \噩耗传来铁打的小张雷打了似的蔫在一边
哆嗦的身子象风中的纸片
几个乡亲抹着眼泪拍着他的肩膀
他们哽咽着叫他：“振作点，赶紧找工头要钱。”
/ ]- {( {9 w, J
+ F( |* [# X# G9 h' p* D4 K这事情只能特事特办
工头自己给他垫了几个月工钱
还有一两月的工头说要找甲方
工程没完这事情真的很复杂很难办
' G/ u; r, [. p" |7 W
8 ^" ?9 h  l. p/ P3 B7 e4 ^小张哪里还顾的上那几个钱
6 H: `$ {# R6 C- k4 V: I. I飞似得来到车站搭上车去把死了的亲人见
车窗外的天很蓝很蓝
火红的太阳就象女人温情的脸
这一路泪水一路泪水不断
这一路好象几次去了鬼门关抱着自己的女人亲吻着她的脸
* a7 }$ _: {7 `. {3 t
料理后事那离得了金钱
何况自己女人的后事还要办得体面
: n2 ?3 A( g3 k7 q! L死了的人啊你入土为安
' p# r4 x$ m  z- I& ^! ]9 U活着的人情何以堪
6 z! A5 b* V4 @& h4 V/ a
小张哭死哭活在媳妇的墓碑前
痴了傻了似的不喝水不吃饭
: U! y# F) r8 G3 o几个债主看着他左右为难
& X/ \& I& R  A  T* i7 Y他们议论着担心着自己的钱

7 b. k/ g4 b$ v+ e“当初怎么就把钱借给他了
( R6 v2 Q$ y2 @' y. F! t9 B, E看他这样子真叫人心寒
  \9 b* Q% C! @6 d" M2 j. G8 _  I他如果疯魔了咱们的钱就彻底打了水漂彻底完蛋
当初怎么就没生前后眼？”
+ @/ G3 s* @& s% B+ _
    四

4 [/ t* P! V. J6 y! L) }. x4 v' U/ G悲痛的小张听到这哀哉的人言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把痛苦理了还剪
0 r. e8 i1 L  W) G“钱钱钱啊命相连
3 A4 |6 i5 S% G3 Y: X$ z8 \借谁的钱就是抽了谁的血
喝了谁的汗
" {0 \( _/ D2 `% n: w: r我小张如果就这样一死百了欠债不还
8 J: t& z0 S2 }- N" C6 Z9 H债主们的话语和眼睛叫我做鬼也心神不安
$ W* }# v. a8 A5 W3 V这钱我一定要还
; P: ^* B: G2 r. |* u我的妻啊
( D# i$ s1 ~" P8 N4 J还完钱后我就去你那里去把你见
这世界活着真的没有什么留恋
不过就是死也要死得来去分明不差人钱
山啊、天啊
这次这事情你们做得过分了
( c! y+ j4 {* [6 ^悲情者地悲苦你们啊应该睁眼看看”

& |; z# z1 x. w  Q7 Z0 R1 e几天后小张又下了南方
0 H4 [( K: v( M失魂落魄的他又出现在建筑工地上
工头不敢叫他上脚手架了
他就在地面上守着搅拌机拌拌沙浆
听他说，他现在活着的唯一支柱就是给人还钱
0 a% i. h& f$ t4 J2 y/ p, y) O% I, I还完钱后他的性命就紧跟着完蛋

黄锡锋

关注现实、有痛感的文字！提读！！

冷铜声

听他说，他现在活着的唯一支柱就是给人还钱
还完钱后他的性命就紧跟着完蛋

冷铜声

悲怆。

西河散人

黄锡锋 发表于 2014-6-20 08:35
关注现实、有痛感的文字！提读！！

谢谢黄兄临帖留字，问候您好。

西河散人

冷铜声 发表于 2014-6-20 10:58
听他说，他现在活着的唯一支柱就是给人还钱
还完钱后他的性命就紧跟着完蛋

! n7 f, X  }( c& c& j谢谢冷痛声来读。

西河散人

冷铜声 发表于 2014-6-20 10:58
: Q7 }" s: \. b2 x3 S6 I1 w悲怆。

" W5 p2 h2 _' _. T  K- O) }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