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
■刘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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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镰刀的古铜色里看到自己
像极了父亲倔强的年轻
麦田里一望无际
东方红的铁轨,慢吞吞的收割台
我看见无数麦粒
金色的,在铁皮的包裹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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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父亲的笑声
夹杂在隆隆的发动机声音里
比上工的号子还嘹亮
那个时候还有冻雨
从淮河边上的天空争先恐后砸落
犁出万顷孤独的皱褶
如,父亲年轻的双手上沉默的茧
在荒野里,捡起冻雨里死亡的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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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收啊,本是一个值得兴奋的季节
南疆的炮火并不遥远
出膛的炮弹和收割仓里金黄的麦粒
一样。我听见哭泣,听见血流的声音
听见父亲在东方红的机车上
热血澎湃的朗读着毛主席语录
那一年,我的哭声和南疆的炮火声
一样惊天动地
至少,在父亲来说他必须成为一座山
无论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还是因为他手里正紧握的毛主席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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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荒无人烟
深夜的黑是所有年轻人即兴奋又恐惧的孤独
如,我看见如今父亲鬓角的白发
和我自己鬓角的白发
如父亲岩石一样裸露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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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父亲的喊声
海啸一样,从东方红机车的轰鸣声中
毛主席语录高亢的朗诵声中
如七九年南疆出膛的炮弹
带着刺裂苍穹的尾音
狠狠的轰在我渐渐难以起跳的心脏
父亲一样变得斑白的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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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镰刀
看见麦田里独自走向荒野的自己
在不远处
我听见儿子的呼唤
一如当年冻雨犁开我的胸膛
大雁跌落苍穹
我看见一座山的背后
又一座山刺破沉默的大地
我听见号子声,听见麦田的哭泣
听见收割台正回荡着南疆的炮火
听见父亲的背影里
正高亢嘹亮的穿出毛主席语录
那一年,我刚刚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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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14于安徽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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